門開,一股混雜著食物香氣和充足暖氣的熱浪撲面而來,與樓下的清冷形成鮮明對比。眼前是一個寬敞明亮的員工食堂,旁邊還連著器材齊全的健身房。食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張偉和裴攸寧的出現,尤其是裴攸寧這張陌生的、未佩戴任何工牌的面孔,立刻引來了不少注目。
裴攸寧感到些微不自在,目光掃過四周,確認只有自己是“特殊”的那個。她輕輕拽了拽張偉的袖口,壓低聲音:“是不是……就我一個外人?”
張偉反手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進掌心,笑著低聲回應:“你是第一個。”
裴攸寧眉頭蹙起,看向他:“你怎麼不早說?這樣破壞規矩……不太好吧?”
“規矩,”張偉彎了彎嘴角,牽著她走向打飯視窗,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篤定,“有時候,就是用來打破的。”他對視窗內的師傅道:“一份小份炸醬麵,一份A套餐。”
刷卡,取餐。炸醬麵需要現煮稍等,套餐很快打好。他端著餐盤,領著裴攸寧在眾多目光的追隨下,走向食堂最角落的一個位置。
竊竊私語聲在空氣中隱約浮動。這時,電梯門再次開啟,陳煜和幾個同事說笑著走出來。他一眼就捕捉到了食堂裡那不同尋常的焦點,看到裴攸寧的瞬間,眼睛驚訝地睜大。但緊接著,他接收到張偉投來的、平淡如常甚至略帶陌生的眼神,立刻心領神會,迅速收斂表情,若無其事地走向打飯視窗。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張偉將剛煮好、香氣撲鼻的炸醬麵推到裴攸寧面前,“你在食堂,點的也是小份炸醬麵。”
“嗯,”裴攸寧拿起筷子,記憶被勾起,心頭泛起一絲暖意,“大份的怕吃不完,浪費。”
張偉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只有兩人能懂的親暱:“你知道嗎?當時……我就特別想咬你一口。”
裴攸寧耳朵一麻,半邊身子像過了微弱的電流。她轉頭看他,疑惑中帶著嬌嗔:“為什麼想咬我?”
“你的嘴唇,”張偉的目光從她清澈的眼睛緩緩下移,落在她沾了點醬汁、顯得愈發紅潤飽滿的唇瓣上,眼神幽深,“紅紅的,看起來……特別好吃。”
裴攸寧臉一熱,趕緊抽了張紙巾擦拭嘴唇,瞪了他一眼:“公眾場合呢……”
看她窘迫又可愛的模樣,張偉低笑出聲,適可而止地不再逗她。有些樂趣,在於恰到好處的撩撥與對方羞赧的反應。
飯後,張偉送裴攸寧離開,自己則返回公司。按照慣例,每週五下午是中高層例會時間。
果然,在總結會上,有人直接提出了張偉“帶外人進入公司、破壞規矩”的問題,言辭間不乏質疑與施壓的意味。
張偉不慌不忙,拿出一份列印好的公司規章制度,條理清晰地反駁:“規定明確寫著,‘非工作人員不得進入工作區域’。請問,員工食堂,屬於‘工作區域’嗎?如果食堂也算,那我們每天中午去吃飯,是不是都應該算加班,申請加班費?”
他犀利的反問讓會議室安靜了一瞬。提出質疑的人臉色不太好看,仍堅持道:“即便如此,這也是公司多年來的慣例,從未有人破壞。張特助剛來不久,不應該因為個人行為,給所有人開一個不守規矩的頭。”
這是在拿資歷壓人了。上次清洗後,公司裡姚啟超的嫡系與中立派居多,但對於張偉這個空降的“特助”,不少老人心中確實存有不服,類似倚老賣老的挑釁時有發生。
張偉等的就是這種明確的“對立面”。他需要清晰地分辨出,哪些人是可以爭取的,哪些是需要警惕的。
“您也說了是‘慣例’,並非明文規定。”張偉語氣平穩,卻寸步不讓,“慣例往往只是習慣使然,未必符合現代人性化管理的要求。我的行為,並未違反任何一條白紙黑字的公司規章。”
他頓了頓,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轉向主持會議的副總裁肖明亮:“肖總,我藉此機會還有個提議。公司二樓食堂旁邊有一塊閒置區域,可以考慮隔出一個臨時的休息室,供中午送飯的家屬或放學後暫時無處可去的員工子女使用。目前一樓大廳只有前臺附近有暖氣,孩子們連個避寒的地方都沒有。另外,公司實行餐補制,是否可以考慮允許員工子女在食堂用餐?這樣既能解決部分員工的後顧之憂,也能體現公司的人文關懷。”
這個提議顯然觸及了一些人的利益。負責後勤的主管立刻介面:“張特助想法是好的,但這樣食堂的工作量會大大增加,現有的人手恐怕……”
“那就調整人手配置,或者招聘更有效率、更有服務意識的人員。”張偉直接打斷他,同時翻開面前的一份財務報表,指向其中一項,“如果需要,我可以現場核算一下公司每月撥給食堂的經費,再對比一下食堂當前的人均工作負荷和產出比。最佳化資源配置,也是提高公司效率的一部分。”
那位後勤主管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張了張嘴,卻沒再發出聲音。食堂裡養了些閒人,在座的心知肚明,只是以往沒人去捅這層窗戶紙。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而緊繃。張偉從容地合上資料夾,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張臉。這場由他“破壞規矩”引發的風波,正清晰地劃出水面下的暗流與礁石。而他,需要的就是這份“清晰”。窗外的冬日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會議桌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條,彷彿也在無聲地見證著這場沒有硝煙的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