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宜安楞了一下。才幾歲的小孩,坐在那裡發呆,說自己在看天氣?他想問點什麼,但裴文君已經又開始了下一段故事,根本不給他插嘴的機會。
“我有一次要到小區樓下玩,他跑到門口遞給我一把傘。”她做了一個遞東西的動作,表情認真得像在演一場很重要的戲,“可是當時外面是晴天,大太陽,曬得很。我以為他讓我遮陽,便聽他的,把傘帶了下去。”
她說到“把傘帶了下去”的時候,還做了個撐傘的動作,把空氣撐開,樣子滑稽又可愛。
“結果你猜怎麼著?”
她又忽然湊過來了。這回更近,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王宜安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洗衣液和陽光混在一起的味道。她的睫毛很長,扇動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扇得他心裡癢癢的。
他其實根本沒聽清她剛才說了什麼。從她第一次湊過來開始,他的腦子就像被按了暫停鍵,只記得她臉上的絨毛、她眼睛裡的光、她裙襬揚起來時的弧度。他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精神上有一絲恍惚,像午後的陽光太暖,把人曬得暈乎乎的。
裴文君沒注意到他的走神。她退開一步,自顧自地繼續講,聲音裡帶著講故事的人特有的節奏感:“沒過一會兒,天上忽然暗下來了,烏雲飄過來,嘩啦啦——真的下雨了!我的傘剛好用上,一滴雨都沒淋到。”
她張開雙臂,比劃了一個“嘩啦啦”的動作,裙襬又飛了起來。
“所以,我弟弟沒有騙我,他是真的會看天氣。”她收住動作,很認真地看向他,眼睛裡帶著期待,像一個等待評委打分的小選手,“你說我弟弟是不是很厲害?”
她等著他的肯定,等著他說“是,很厲害”。可王宜安看著她被陽光鍍上金邊的臉,看著她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睛裡跳動的光,忽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喜歡花嗎?”
裴文君被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問住了。她眨了眨眼睛,有點茫然地點點頭:“當然啊,女孩子都喜歡花啊。”
王宜安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吃完飯,我帶你去我外公家裡看花好不好?”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裴文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很快又猶豫起來:“那我要問問我媽媽!”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宋佳琪的聲音,穿過樓梯,穿過走廊,清晰地傳進書房:“宜安,帶妹妹下來吃飯了——”
兩個孩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
裴文君先伸出手,王宜安楞了一下,然後也伸出手。兩隻小手牽在一起,掌心溫熱,像這個午後最妥帖的溫度。他們手拉手跑出書房,腳步踩在樓梯上,發出急促而歡快的聲響,像一串跳動的音符。
陽光追在他們身後,從窗戶裡灑進來,把整個樓梯都照得亮堂堂的。院子裡的紫藤花在風裡輕輕搖晃,灑落一地的碎影。
午宴設在王家一樓的餐廳,長桌上鋪著乳白色的桌布,擺著幾道精緻的家常菜。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水晶杯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裴文君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兩條腿在桌子下面輕輕晃著。她看了一眼母親,又看了看桌上的菜,終於忍不住開口:“媽媽,下午我想去小哥哥的外公家看花。”
沒等裴攸寧回答,張偉已經放下筷子,語氣平和但不容商量:“文君,去長輩家拜訪要早上去,下午不行。”
王宜安坐在對面,嘴巴微微張開,剛想說什麼,胳膊就被宋佳琪輕輕按住了。他轉過頭,看到母親眼中那個微不可察的暗示,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低頭扒了一口飯。
裴文君最怕張偉。她抿了抿嘴,不情願地“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只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窗外瞟了一眼。院子裡那架鞦韆在風裡輕輕晃著,紫藤花的影子落在草地上,斑斑駁駁的。
吃完飯,大人們還在桌上喝茶聊天。王宜安趁人不注意,悄悄湊到裴文君耳邊說了句什麼。兩個孩子的眼睛同時亮了一下,然後一前一後溜出了餐廳,蹬蹬蹬地跑上樓去了。
二樓書房裡,王宜安從書桌抽屜裡掏出一個平板,拉著裴文君坐到窗戶下的沙發上。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他們身上鍍了一層柔軟的金邊。
他熟練地操作了幾下,螢幕上跳出一個視訊通話的介面。嘟——嘟——響了幾聲,接通了。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人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一間寬敞明亮的書房,身後整面牆都是書。
“外公!是我!”王宜安看到對方後,整個人都雀躍起來,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