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張偉正在辦公室裡看一份合同。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張辦公桌照得通亮,桌上的檔案堆得像小山一樣。他揉了揉眉心,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讓他皺了一下眉頭。
秘書敲門進來:“張總,有人透過前臺給您送了個保溫桶,說讓您趁熱吃。”
張偉抬起頭:“什麼人送的?”
“她沒說名字,但可以查監控,是個女的。”
張偉放下筆,點開桌上的監控系統。畫面裡,裴攸寧站在前臺,手裡提著一個銀灰色的保溫桶,正在跟前臺的小姑娘說什麼。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大衣,頭髮紮成馬尾,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她把保溫桶放下,又叮囑了幾句什麼,然後轉身走了。
張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畫面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是都說清楚了嗎?真是要命。”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然後對秘書說,“讓人把東西送上來吧。”
保溫桶開啟的時候,一股熱氣撲面而來。裡面是分層的——最下面是米飯,粒粒分明,上面鋪著一層香菇雞丁;中間一格是清炒時蔬,翠綠翠綠的,還保持著剛出鍋時的顏色;最上面是一盅番茄蛋花湯,湯色清亮,蛋花像雲朵一樣浮在裡面。飯菜的量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吃,搭配得也很合理,有葷有素,有湯有飯。
張偉看著那些飯菜,楞了幾秒。說不感動是假的。可他又不能因為感動就接受什麼。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味道剛好,不鹹不淡,像是專門按他的口味做的。他確實餓了,這幾天忙起來連飯都顧不上吃,中午這頓通常是隨便對付兩口。他一口一口地把飯菜吃完,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放下筷子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如果上次我說的還不夠清楚,那我再重申一遍。”他的語氣盡量嚴厲,像是在跟下屬談工作。
電話那頭,裴攸寧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笑意:“不用,我都聽懂了。但還是很喜歡你,只要你不結婚,我就會一直等著你。”
張偉被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你瘋了吧!裴攸寧,我們已經十幾年沒見過面了,也就是上個月才聯絡上的。你憑什麼說喜歡我啊?”
他覺得自己已經夠直接了,夠不留情面了。可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卻讓他楞了一下。
“我上輩子就喜歡你了。”
她的語氣輕鬆得像在開玩笑,又認真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張偉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白牆上,孤零零的。他忽然覺得有些心浮氣躁——他很少這樣,通常他都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可這個女人總有辦法讓他破功。
他直接掛掉了電話。
“瘋了。”他把手機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被掛了電話,裴攸寧並不生氣。她靠在自家陽臺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她太瞭解他了——他說“瘋了”的時候,語氣裡不是厭惡,是困惑。一個困惑的男人,遲早會去想那個讓他困惑的人。
她想了想,又撥通了袁青青的電話。
“青青姐,能答應我一件事兒嗎?”
袁青青正在給傅勁松檢查作業,聽到她的聲音,放下手裡的本子:“你說。”
“我不想成為他的負擔。所以如果他結婚了,你能告訴我一聲嗎?”裴攸寧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好了很久的事情。
袁青青試探著問:“他要是一直不結婚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裴攸寧的聲音傳過來,乾脆得像刀切蘿蔔:“那我就一直等。”
袁青青楞了一下:“為什麼呀?你為什麼對他有這麼深的執念?我可以給你介紹其他優秀的男生。”
“謝謝姐,不用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袁青青握著手機,楞了好一會兒。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腳邊,暖洋洋的。她想起裴攸寧每次來家裡時的樣子——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蹲下來跟傅勁松說話,看婷婷的眼神里滿是溫柔。她做的那些甜點,比外面買的還好吃;她教鬆鬆程式設計的時候,耐心得不像一個外人。她對這個家,好得有些過分了。
可是為什麼呢?袁青青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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