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章 文君妹妹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客廳的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斑。裴文君坐在書桌前,筆尖在作業本上沙沙地劃過,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解一道不太容易的數學題。李素琴坐在床邊,手裡疊著剛收下來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碼整齊,動作不緊不慢。
“是哪個人的成人禮?我認識嗎?”裴文君頭也沒抬,筆尖還在紙上划著。
“就是那個十年前,第一個給你送花的人。”李素琴把疊好的襯衫放在一旁,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裴文君的筆頓住了。
十年。這個詞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上。十年前,她八歲,剛搬到海城,扎著高馬尾,穿著淡粉色的小裙子,在一個陌生的花園裡,遇到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孩。
“你當時還和他合影了!”李素琴雖然那年不在場,但後來聽孫女眉飛色舞地描述過——那個男孩,那架鞦韆,那束被精心包裝的花。
裴文君彎下腰,從書桌下面的櫃子裡翻出一本舊相簿。封面是淡藍色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了,那是她從小到大的照片合集。她一頁一頁地翻,翻到中間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一個小女孩捧著一束花,站在旋轉樓梯前面,笑得燦爛。旁邊站著一個男孩,比她高半個頭,穿著白襯衫,站得筆直,嘴角帶著一絲矜持的笑。陽光從樓梯上方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
“王宜安。”她輕聲念出那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穿越時光的溫柔。
“你還記得他的名字啊?!”李素琴笑了,放下手裡的衣服,湊過來看了一眼。
“是照片背面寫的。”裴文君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藍色的圓珠筆跡已經有些褪色了,但還能看清——“王宜安:海城交到的第一個好朋友。”
字寫得很醜,七扭八歪的,像剛學會寫字的小學生。她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十年了,有些事情彷彿還在昨天。
“他給我送過花,我還沒有回禮呢。”裴文君合上相簿,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摩挲。
她後來很想去那個花園裡玩,但父母以“和那個爺爺不熟”為由回絕了。而王宜安說好的來她家裡玩,也沒有遵守承諾。後來,新學校,新環境,新朋友,那個名字就被慢慢淡忘了,像一顆被風吹散的蒲公英,不知道落在了哪裡。
“媽媽估計不會帶我去的,我要練舞,還要學習。”她已經高三了,正是最關鍵的時期,每天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連週末都被各種補習班和舞蹈課佔滿了。
“有什麼不能去的?”李素琴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女孩子就要多出去見見世面,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她看著孫女的側臉——瓷白的皮膚,修長的脖頸,長長的睫毛微微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忽然覺得,自己當初嫁給張雲翔也沒那麼糟糕,不然哪有這麼好看的孫女。裴文君小時候的性格像極了她自己,潑辣、任性、天不怕地不怕。可現在,她安靜了許多,越來越像她的母親裴攸寧了——溫柔,剋制,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後面。
在李素琴的一再堅持下,裴攸寧終於鬆口,決定帶女兒去參加王宜安的成人禮。
而此時的張偉,正陪同兒子去國外參加比賽,並不知道成人禮的事。
確定要去之後,裴文君趁著週末跑了好幾個花店,想買一束紅貴妃——那是當年王宜安送給她的花裡,最讓她心動的那一朵。花瓣層層疊疊,顏色是極正的紅色,邊緣微微卷起,像貴妃微醺的臉頰。可跑了很多花店,沒有一家花店有賣。其他的花太普通了,普通到她覺得拿不出手,體現不出自己的心意。
“你不是會畫漫畫嗎?不如畫個畫送他。”李素琴提醒道。
裴文君有些猶豫。自己畫的是漫畫,又不是什麼大畫家,拿這個送人是不是太隨意了?萬一他覺得不夠貴重怎麼辦?畢竟是對方成人禮的禮物啊!
“沒事兒,重要的是心意。”李素琴的語氣很篤定,“再說那天肯定好多人送他禮物,也不一定會看到你送的。”
雖然知道對方不一定會記得自己,也不一定會看到自己送的禮物,但裴文君覺得還是要認真準備一下。她抽了幾個晚上的空餘時間,畫了一幅四格的漫畫——有秋千、有花、有他們。畫面很簡單,但每一筆都畫得很用心,連鞦韆上藤蔓的紋路都細細地描了出來。
她把畫紙捲起來,塞進一個紙筒裡,用絲帶繫了一個蝴蝶結。
成人禮當天,是週六。
裴攸寧一早去舞蹈班接上女兒,直接開車去了宴會現場。車窗外的陽光很好,把整條街道都照得亮堂堂的。裴文君坐在副駕駛上,穿著一條淺藍色的大衣,頭髮是高高束起的丸子頭,丸子上套著一個精緻的珍珠髮圈。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筒,又看了看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心跳有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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