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嘛靠這麼近?”裴文君感覺到對方已經超出了安全距離,那股溫熱的氣息拂在她耳側,癢癢的。她偏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警惕。她要是不出聲,對方肯定要貼上來了。
“我眼神不好,看不清啊!”王宜安趕緊給自己找了個理由,但人還是沒有退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映著她的臉。
裴文君看著他那一臉無賴的樣子,根本沒有半點後退的覺悟,忽然就感覺自己進了圈套。什麼寫回信,什麼眼神不好,全是藉口。他就是想靠近她,就是想把她騙出來。她的心裡湧上一陣覆雜的情緒——有氣惱,有無奈,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竊喜。
她有些生氣了。她把信紙摺好,塞回信封,把桌上的信件攏成一沓,塞進王宜安的包裡。然後她拎起自己的包,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腳步很快,裙襬在身後輕輕擺動,像一面被風吹起的旗。
王宜安已經預感到不妙,趕緊把包拉上拉鍊,塞進書包裡,人也跟著追了出去。他的動作很快,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了半尺,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咖啡店裡的客人轉過頭看著他,他頭也沒回地推門衝了出去。
誰知道,剛出咖啡館的門,左右環顧,哪裡還有女孩的影子。街上人來人往,陽光刺眼,行人撐著遮陽傘,戴著墨鏡,每個人都行色匆匆。他站在臺階上,踮起腳尖,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
“裴文君,裴文君,你在哪兒啊?”他大聲喊道,聲音在嘈雜的街道上被風吹散,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他只顧著四處環顧,確定女孩可能出走的方向,根本沒注意到身後來了一輛電動車。電動車悄無聲息地滑過來,像一條無聲的蛇。
“啊!”他急著避閃,腳上扭了一下,身體猛地往旁邊一歪,靠在了路邊的燈柱上。腳踝傳來一陣刺痛,他皺了一下眉,忍不住叫了一聲。
開電動車的男子也大聲叫道,聲音又尖又響,帶著一種惡人先告狀的蠻橫:“走路不長眼啊?沒看到車嗎?”
王宜安懶得跟他計較,覺得腳上也沒什麼大問題,便瞪了他一眼,準備繼續找人。他的腳踝隱隱作痛,但還能走,只是有些瘸。
“這是人行道,不是腳踏車道。”一個清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一把利劍劈開了嘈雜的聲浪,“你在人行道上騎車撞了人,你還有理了?”
裴文君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她站在王宜安身後,雙手叉腰,一臉怒意,像一隻炸了毛的貓。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層火光照得很清楚。她開啟了戰鬥模式,語速很快,每個字都像子彈一樣射出去。
那個騎電動車的男人楞了一下,嘴巴張了張,想反駁,但看到周圍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的氣焰頓時矮了三分。他嘟囔了一句什麼,擰動車把,一溜煙地跑了。
裴文君蹲下身子,仰頭看著王宜安,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的腳上。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腳踝,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他。她的聲音柔了下來,帶著一絲關切:“你腳沒事兒吧?”
王宜安俯瞰下去,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裡。她的眼睛亮閃閃的,像兩顆浸了水的黑葡萄,睫毛微微翹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炸開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上都映著她的臉。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裴文君站起身,對著已經遁逃的肇事車輛大聲喊道:“你別跑啊!撞了人還跑!”
她氣鼓鼓的樣子,和十幾年前一模一樣。王宜安忽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的表情——氣鼓鼓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撅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那時候她說“他兩次說我,我就說他一次”,也是這副模樣。
“我沒事,就是崴了一下。”王宜安看到她真要追出去,趕緊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指圈在她細瘦的手腕上,能感覺到她脈搏的跳動,一下一下的,很快。
裴文君停下來,轉過頭看著他,眉頭還皺著:“咖啡廳門口應該有監控,可以查一下他的車牌號。”
“算了,剛才我也有問題。”王宜安鬆開她的手腕,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慶幸,“你能扶我去地下車庫嗎?”
其實他的腳並沒有什麼大礙,只是有輕微的疼痛,走幾步就緩解了。但他不想這麼快就結束這個被她攙扶的時刻。她的手指搭在他的小臂上,涼絲絲的,像一塊溫潤的玉。那種被她在意的、被她扶著的感覺,讓他捨不得說“我沒事”。
“你還真好說話!”裴文君一邊嘀咕,一邊扶著他的胳膊。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你這個人就是太善良了”的嗔怪。
兩人一路走到地下車庫,腳步很慢。地下車庫的光線昏暗,頭頂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響,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水泥地面上,交疊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汽車尾氣和灰塵的味道,混著淡淡的汽油味,讓人有些發悶。
到了停車位,上了車。和來時一樣,王宜安坐在駕駛位,裴文君進了副駕駛。車門關上,外面的嘈雜聲被隔絕了,車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呼呼的風聲。
裴文君開始摸索安全帶,手在座椅旁邊摸了幾下,沒摸到。王宜安趕緊欠起上身,伸手去幫她找。他的身體向她傾斜過來,右手越過她的肩膀,去夠安全帶扣。
兩個人貼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著陽光曬過的氣息;近到他能看到她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痣,和她微微顫動的睫毛。裴文君的手頓住了,她鬆開摸到一半的安全帶,手指僵在半空中,連呼吸都放緩了下來,生怕自己的氣息碰到他近在咫尺的臉上。
王宜安已經摸到了安全帶,他拉過來,正要扣進卡槽裡。他轉過頭,看向她。地下車庫的光線雖然昏暗,但他還是可以看到女孩亮的發光的臉頰,像一顆被月光照亮的珍珠。她的嘴唇微微抿著,耳尖泛紅,整個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安靜而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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