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年老的侍女,身著源之宮常見的藍色服飾,腰間繫著一抹顯眼的紅色緞帶,但與宮中那些扭曲的怪物不同,她面容雖老朽,可至少儲存著人類的模樣。
注意到夏末和絃一郎,侍女臉上並未露出驚恐或敵意,只是用一種平淡且略帶關切的語氣打著招呼。
「你們好啊,從外面來的小哥,你們要小心吶,宮中的貴族們————渴望著年輕的精氣「」
。
「他們非常想要吸取這些年輕的氣血,因為已經太久沒有外來的生命來到這裡了,一個個的都想要的受不了了呢。」
她抬手指向前方一座更為宏偉的殿門,聲音壓低了些:「尤其是那前方的中庭,那可是鬼門,宮中的貴族成群結隊地聚集在那裡。如果想往前走的話,我建議你們還是從外面繞過去吧。」
弦一郎聞言,點頭示意感謝,隨即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問道:「你又是誰?為何會獨自在此?」
侍女輕輕嘆了口氣,回答道:「我曾是跟隨父親一起來到源之宮尋求長生之人,雖然我們最終上來了,也確實獲得了某種意義上的長生————但這跟我們想像的,完全不同。」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拜託小哥你一件事,是關於我父親的,父親在成為貴族後,似乎被鯉魚蠱惑了心智,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持續餵食那條巨大的鯉魚。」
「這位小哥,拜託你,若是可能請幫我父親擺脫那鯉魚的詛咒吧,那種形式的永恆,絕非父親當初所期望的。」
聽到侍女這番蘊含著無盡悲涼的話語,弦一郎悶悶地應了一聲:「————我明白了。」
離開侍女所在的迴廊一段距離後,弦一郎忽然看向夏末,語氣沉重道:「夏末閣下,我大概明白巴師父之前所說的話了。」
「就連存在了這麼久的源之宮,也來到了終末,永恆果然是錯誤的,或者說,即便真的擁有了永恆,那也絕非是自己最初渴望的永恆形態。」
夏末饒有興趣地反問:「哦?那如果葦名在某一天也註定要毀滅,你會不惜一切代價讓它永恆地存續下去嗎?」
這個突兀的問題讓弦一郎一怔,他下意識回想起了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
水生村的慘狀。仙峰寺的癲狂。丈與巴的抉擇,以及眼前源之宮在永恆之名下的腐朽最終,他緩緩搖了搖頭,眼神雖有不甘,卻透出一絲釋然。
「萬物自有其定數,若葦名氣數已盡,該當消失之時,我不會強求,哪怕————我內心無比渴望葦名能永久存活下去。」
「可以可以。」
夏末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總算明白這個道理了,萬物終有結束之時,強求而來的往往是最深沉的詛咒,好了,繼續走吧。」
「嗯。」
兩人繼續前行,弦一郎依照侍女的警告,嘗試繞開所謂的鬼門,但仍在附近的宮殿區域遭遇了不少貴族。
那些長著四隻手臂,魷魚般頭臉的貴族,許多已是老態龍鍾,卻依舊執著地拿著笛子,發出無聲的渴求。
而在靠近中庭的區域,甚至在淺水中都聚集著大量的藍衣貴人,其中還夾雜著少數衣著更為鮮豔,似乎地位更高的紅衣貴人。
可無論衣著顏色如何,它們的本質並無不同,在弦一郎迅疾的刀下,皆是一刀斃命。
看著這些曾經追求永恆,如今卻淪為如此可悲形態的存在,弦一郎甚至感受到了一絲可悲。
他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切終有消逝之時,強求不變,本身就是違背常理的悲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