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渡漢水馬車在河岸邊停住時，天邊只剩最後一點餘光。
漢水橫在前方。鉛灰色的水面鋪得很寬，對岸輪廓被暮色壓住，只剩幾簇火光零零散散地亮著，隔得遠，像落在地上的寒星。
黃蓉跳下車板，迅速往四周看了一圈。
渡口早已廢棄，碼頭石階斷了大半，縫裡長滿青苔。岸邊散著幾根爛木樁，都是從前拴船留下的舊物。
往北十幾步，有個半塌的棚子，棚頂只剩幾根椽子斜斜架著，裡面黑沉沉的，看不清深淺。
“你們在車上等著，別下來。”
她壓低聲音交代一句，彎下身，貼著河岸高處摸了過去。
寧遠沒動，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他的右手搭在腿邊的長劍柄上，幾根手指虛虛扣著，看似鬆散，卻隨時都能拔劍出鞘。
陳圓圓和青青坐在車廂裡，繳來的兵器堆在腳邊。
六根長槍抵著車廂頂，彎刀和角弓裹在一塊油布裡，四壺箭斜靠在角落。狹窄的車廂中，鐵鏽味混著皮革味，悶得人胸口發沉。
青青探頭朝外瞅了一眼，又縮了回來，小聲嘀咕：“這破地方連條狗都沒有，渡口在哪兒呢？”
陳圓圓拍了拍她的手背：“黃姑娘去看了，等著就是。”
青青撇撇嘴，抬手在鼻前扇了扇：“這車裡頭的味兒，比馬棚都衝。回頭得拿桂花燻上三天三夜。”
陳圓圓沒忍住，唇邊露出一點笑。
青青瞧見了，立刻來了精神：“姑娘你笑什麼，我說的是正經事——”
寧遠眼睛未睜，淡淡接了一句：“活著回去，再說薰香的事。”
青青嘴角一垮，不吭聲了，攏著袖子縮到陳圓圓身邊。
她的箭傷已經好得差不多，可這幾日一路奔波，終究折騰得不輕，臉上仍少了些血色。
約莫過了一炷香，黃蓉回來了。
她蹲在車轅旁，臉上沾著泥，氣息比離開時急了些。
寧遠睜眼看她。
“說吧。”
“河面寬三百步出頭，水流不算急，水很冷。”黃蓉抬手往北岸一指，“你看那幾處火光，最近的一處離河岸不到二里，是連環堡的前哨。岸上有弓弩，射程能壓住北側三分之一的河面。”
寧遠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火光雖小，卻確實離得不遠。
“河面上還有巡船。”黃蓉接著道，“一艘小船，船頭掛燈籠，從東往西巡，到頭再折回來。我盯完一趟，來回大約小半個時辰。”
“南岸呢？”
“遊騎還是老規矩，十二人一隊，沿岸巡查。上一隊剛過去，下一隊大約還有半個多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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