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郭靖回府，他握住妻子的手，她卻在想另一個人正廳裡的燈全亮了。
八盞油燈掛在四根柱子上，把條案。太師椅，還有牆上那塊“精忠報國”的匾額照得明明白白。
茶是新換的，碗筷擺了四副。醃魚羹。乾菜炒蛋，一碟鹹菜，一碗白粥，放在往日算不得什麼，可在眼下的郭府，已經是能端出來的最好席面。
黃蓉剛把最後一盤菜擺正，正廳的門便被推開了。
門軸吱呀作響，夜風順著門縫撲進來，卷著城牆方向的煙火氣，也帶著鐵鏽似的腥味。
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
半舊的鐵甲裹在他身上，肩甲上留著三道深深的刀痕，最長的那道從左肩劃到胸前，鐵片已經翻卷，露出裡面墊著的牛皮。腰間劍鞘磕掉了漆，劍柄上纏著的布條發黑發硬，汗水和血漬一層層浸進去，又被日頭曬乾，才成了這樣的顏色。
他臉上沾著泥，鬢邊也落了灰。燈光一照，那雙眼仍舊亮得驚人，像是許多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卻還硬撐著一口精神。
“蓉兒！”
他一步跨過門檻，甲冑上的鐵片相互撞響，嘩啦啦的動靜頓時灌滿了整間屋子。
郭靖大步走到黃蓉面前，兩隻手伸出來，快碰到她時又停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上面全是灰和老繭，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淨的黑泥。
“我這手太髒了。”
他說著在衣襬上搓了兩下，搓完又看，還是黑的。郭靖咧嘴笑笑，帶著幾分難為情，把手往身後藏。
黃蓉看著他。
眼前這個男人，比她離府時又瘦了一圈，顴骨顯出來了，脖頸上的筋絡也比從前分明。
“藏什麼。”她話裡帶著笑意，“二十年前你在蒙古抓了泥鰍來找我，兩隻手比這還髒呢。”
郭靖愣了愣，隨即笑開，滿臉泥垢都跟著皺到了一處：“你還記得那個。”
“有什麼髒不髒的。”黃蓉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郭靖的手溫暖寬厚，覆在她手背上，幾乎將她整隻手都包住。掌上的老繭有些硌人，那粗糙的觸感貼著她的皮膚，一路傳進掌心。
“蓉兒，你回來了就好，你回來了就好......”他來來回回只念這一句，嗓音已經啞了。
“好了好了。”黃蓉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先進來坐，菜要涼了。你難道要站在門口，把這句話說到天亮？”
郭靖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後腦勺，跟著她往條案邊走。
才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住。
目光落在黃蓉臉上。
油燈從側面照過來，她肌膚白潤，眼角平滑，唇色也紅，比離開襄陽之前更顯精神。
“蓉兒......”郭靖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遮不住的疑惑，“你這臉......怎麼......”
“路上得了些補藥。”黃蓉答得自然，“補了補身子。”
“補藥？什麼補藥這般靈驗？”郭靖湊近了些，左看右看，“你比咱們成親那年還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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