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堆著幾口大染缸,空氣中的酸澀味更重。
有一口缸沒蓋嚴,裡面泡著的藍布在月光下泛出幽冷的光,乍看倒像缸底藏著一汪深水。
少年帶她穿過院子,走到後面一間矮屋前,掀開地上一塊活動木板,露出一條往下延伸的窄梯。
黃蓉彎腰下去。
地下室不大,約摸兩丈見方。
四面青磚牆壁滲著水,腳下潮溼黏膩。
角落裡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燈芯捻得極細,昏黃光線勉強照出幾道人影。
一個老人從陰影裡站了起來。
他約莫五十出頭,頭髮花白,左腿有些跛,起身時身子明顯往左偏了一下。
他先看見來人的個頭和身形,腳步往前挪了半步。
油燈晃了晃,照亮了那張臉。
他的兩隻腳彷彿被釘在地上,整個人僵住了。
那雙眼在昏暗裡睜得極大,嘴張開又合上,胸口起伏了兩回,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三十年的江湖風浪,讓他練出一副泰山崩於前也能穩住臉色的本事,此刻全散了。
“幫主!”
他把聲音壓得極低,仍壓不住那股哽意。
撲通一聲,他跪了下去,額頭結結實實磕在溼漉漉的磚地上。
“幫主,您還活著!”
黃蓉一步上前,彎腰把他扶起來。
她的手按在瘸腿劉的小臂上,掌心能感覺到老人整條胳膊都在發抖。
“劉叔,起來。”她放輕了聲,“地上涼,你這腿受不住。”
瘸腿劉被她扶著站起,兩條腿還在打顫,過了好一會兒才穩住。
他使勁眨了幾下眼睛,用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話裡仍帶著顫音。
“幫主,您失蹤之後,弟兄們都快瘋了。”
“老七帶著人把郢州城翻了個底朝天,差點跟郡守府的人動手。”
“後來傳出訊息,說您可能已經遇害,老七當夜就吐了血。”
“我沒事,老七現在怎麼樣?”黃蓉打斷了他,神色沉穩,只是握著打狗棒的手又收了些力。
“緩過來了,屬下讓他先回總舵養著。”瘸腿劉擦了擦臉,“幫主,這些日子到底出了什麼事?您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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