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往北走了之後，寧遠在獵道里走了大半個時辰。
等他從灌木叢後面看見六座回回炮全都燒起來時，事情已經辦完了。他站在陣地邊緣，滿身都是蒙軍的血，身後的火把炮架燒得噼啪作響。
他沒有急著撤。
站在高處，他朝右岸方向看了一眼。
不對。
右岸的火光不像訊號火。訊號火是一團。兩團，燒在固定的位置，亮一下就滅。
可那邊的光是散的，一片接一片地閃，中間夾著弓弦的嗡嗡聲，還有金屬撞擊時壓低的悶響。
那是箭雨齊射的動靜。大批弓手同時松弦，絃聲疊在一起，遠遠傳來，像整片夜色都被震了一下。
按照計劃，郭靖應該已經摧毀右岸油料庫，然後撤走了。但戰鬥聲沒有停，反而越來越急。
出事了。
寧遠轉身往山脊方向跑。
從左岸翻過鹿門山山脊到右岸，最快的路線是沿獵道反向走一段，再從第十一節點附近切上山脊。
他跑得很快，腳下碎石被踢得亂飛。這時候已經不需要隱蔽了，左岸陣地的蒙軍要麼死了，要麼跑了，沒人會來追他。
經過第十一節點附近時，他餘光掃見旁邊灌木叢有新折斷的痕跡，枝茬發白，斷口還沒幹。地上丟著一截藤繩，是被刀割斷的，切口整齊。
黃蓉探路時留下的。
她說過“我拆完了從西坡下來繞過去給你接應”。這截藤繩說明她並非隨口一說，她實地勘察過這條接應路線，連藤繩都提前割好了。
寧遠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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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山脊時，右岸的局面已經看得清楚。
月光從雲層縫隙裡灑下來，把半個山頭照得慘白。
山頂一處石臺上，七八個人背靠石壁擠在一起，被外面黑壓壓的蒙軍圍得密不透風。
石臺下方的緩坡上，蒙軍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至少幾十具。但活著的更多，目測四五百人，把石臺圍了三層。
郭靖在石臺正中間。
他單膝跪在地上，身上插著七八支箭，前胸後背都有，甲片碎了好幾塊，鮮血從甲縫裡往外滲，把腳下的石頭染成了黑色。
他還在試圖站起來。雙臂撐了兩次都沒能撐住，第三次才勉強把身子抬起一半，隨即晃了晃，又跪了回去。
在他身後，嶽靈珊半蹲在地上，左腿上扎著一截斷箭。箭桿已經被她自己拗斷，只剩半截露在外面，大腿處用布條紮了一圈，血還在滲。她右手舉著劍，劍尖朝外，手臂發抖，卻始終沒有放下。
令狐沖靠在石壁上，背貼著巖面，站得並不穩。
他的劍倒還握在手裡，但兩隻手都在抖。看得出來，酒癮偏在這種時候發作，他自己大概比誰都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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