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總共兩千人，分到橋頭已經一千五了，兩翼各放兩三百人，已經是極限。你嫌他保守，可他拿什麼不保守？”
寧遠道：“從對岸來看，東岸有一片蘆葦蕩，藏三百人在裡頭設伏，比明擺著放在側翼管用。”
他看著河岸，話說得不急不緩。
“關鍵不在人多人少，而在位置。”
“蘆葦蕩裡設伏，敵軍放一把火怎麼辦？”黃蓉微微一笑，“早春水位低，蘆葦乾得很，一燒就是一片。兩千人，他賭不起。”
寧遠想了想，也笑了一聲：
“你說得對，我沒想到火攻這一層。”
黃蓉嘴角的笑意添了一分。
她轉回頭，繼續看碑文，用指尖沿著殘存的刻痕，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可惜最後還是戰死了。”她輕聲說了一句，“兩千人守了七日，等來的卻不是援軍——”
“他沒有死在這裡。”
聲音不大，從側後方傳來。
黃蓉微微側目。
圓圓騎在一匹灰白色的小馬上，安靜地跟在隊伍中段，方才一直沒有說話。
此刻她低著眼，聲音輕，卻說得清楚：
“曹景宗退到了南岸，三個月後反攻渡河，收復了失地。
死在橋南的是他的副將陳慶之，替他斷後殉的。”
黃蓉的手指在馬鞍上輕輕叩了兩下。
圓圓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眼簾又低了些。
“妾身從前在秦淮時，讀過一本野史筆記，裡面記得詳細些。
正史只寫了‘將軍歿於橋南’，沒分清楚歿的是誰。很多人讀到這裡，便以為死的是曹景宗本人。”
黃蓉沉吟片刻。
她確實取的是通行說法。
正史的記載本就含混，她博學強記不假，卻也不可能每一處細節都親自考證。圓圓提出的這個說法，細想之下，的確有道理——
曹景宗若真的戰死在橋南，後面梁朝在此地的反攻便說不通了。
“你說得有理。”黃蓉點了點頭，“正史含混，我也是取了通行的說法。你那本野史筆記叫什麼名字？”
“《江左舊事鈔》，不知道是誰寫的，抄本也殘缺了不少。”圓圓說，“不過裡面記南朝戰事頗為詳盡，有些細節與正史對得上，有些對不上，也不好說哪個一定對。只是這一段，妾身覺得邏輯更通順些。”
兩人對視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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