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擇明面上不動聲色,手中的棋子卻硌得他指尖疼,他呼吸放輕了一些。
李哉民低頭看了一眼,又看向他,“還買了房子。”邊這麼說著,邊朝河東允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河東允也不想多待,如蒙大赦地悄悄鬆了口氣。他把資料夾展開,放在桌子上,各自鞠了一躬,關上了門。
李擇明等人走後才看向他父親,“您讓河室長調查我?”
李哉民沒什麼心理負擔,理所應當道,“擇明,你總說我不夠關心你,所以我開始試著瞭解你的生活,你應該要理解我的才是。”他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檔案,手肘撐在腿上,低頭隨意翻了一眼,又合上了,話語很有壓迫感,“所以東西是買給誰的?”
李擇明閉了閉眼,再睜開情緒恢復了冷靜,“給那些女人,您安排我見面的那些人。”就像探望病人提果籃,他相親給對方帶禮物,一個性質。
李哉民笑了,“那房子呢?”
李擇明低頭不看他,“我想有個私人空間。”
李哉民一針見血,“家裡讓你感覺不舒服?還是家裡的人讓你感覺不舒服?”
李擇明頓了頓,沒解釋,“抱歉。”
聞言剛剛話還帶著刺的李哉民卻沉默了,說到底那天和大兒子爭吵他多少還是有點愧疚的。
人的年齡越大就越容易心軟,不像年輕時那麼無所顧忌、意氣風發,因為意識到自己真的老了。更何況他不僅是旭日集團的會長,同時還在家庭裡扮演著“父親”這一角色。
李哉民難得猶豫了一下,他沒有追問,因為想挽回什麼,所以伸手把資料夾推給李擇明,“算了,你自己保管吧。”
當然他是不信那套說辭的,李哉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不是說不贊同,能正視自己的需求去解決,並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情。
但是做事要分清楚主次關係,什麼階段該做什麼,該做到什麼程度,什麼節點該結束,你要有自己的把握。就像我剛剛說的,在明確知道一件事情沒有結果時,我在前期的時候就不會投入。”
李擇明看向他,“父親。”
“嗯?”
“您也這麼做過嗎?”
男人在某方面異常地默契,李哉民啞然失笑,“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母親的事情。”
因為出軌是醜聞,只有林志成那個還在坐牢的蠢貨才會不顧及家族臉面在媒體面前蹦躂。李哉民儘管對陳潤珍沒什麼感覺,也還是在婚姻關係中保持始終如一。
而他的妻子也明白,她和他說是“夫妻關係”倒不如說是“合作關係”。但說悲哀也不盡然,因為李家所擁有的財富和地位處於大韓民國的最頂端,兩人活得比任何人都要來得舒服自在。
但這把年紀了卻還得操心孩子的教育問題,還是一直認為懂事聽話的大兒子,李哉民不免有些煩躁,他擺手,“你走吧,讓我也有點私人空間。”
李擇明一言不發,低頭把資料夾合上,鞠躬起身準備離開之際,他父親想到什麼卻又喊住了他,“擇明。”
李擇明轉身。
“其實我建議你和你母親也好好談談。”
李擇明愣了愣,輕輕頷首。
然而關上門後,他再也撐不住了。手抵在牆上閉眼在原地深呼吸緩了一會,忍著因為心理壓力而產生的頭暈目眩,等眼前恢復正常,才抬步離開。
李擇明已經習慣在面對父母時變得平靜,儘管這是個痛苦的過程。他父親也從始至終沒有意識到,他已經失去了向他和母親訴苦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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