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禾不好奇。他把手機還給俞筠漣,保證自己以後不會再問到這些事,得到對方冷聲的嗤笑。
爸爸應該是世界上最壞的人,所以媽媽連提都不想提。是媽媽辛苦把他生下來的,爸爸什麼都沒做。
父親那一欄被他空著,表格就這麼交上去,幸而沒被老師喊去辦公室談話。
沒有爸爸也是毫無問題的,這是李璟禾得出的結論。
偶爾俞筠漣去店裡買衣服,售貨員也會問她這麼年輕貌美,怎麼不再找個物件。
俞筠漣向著李璟禾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意思卻已很明顯。
帶著一個拖油瓶,要再婚哪有那麼容易?就是長得這麼漂亮也沒用,售貨員很感同身受地嘆一口氣,說你辛苦了。
次數多了,李璟禾明白過來,他沒有爸爸是毫無問題的,可不見得俞筠漣不想再尋一個新丈夫,或是新男友。
他就成了這個過程裡繞不過去、無法清除的某個阻礙。
老人們下了兩盤棋,要回去了,走前拍拍李璟禾的背,讓他也趕緊回家,太晚家裡大人肯定要著急擔心的。
那杯西瓜汁只剩下半杯,李璟禾下定決心,一飲而盡,步伐沈重地走回去。
不知道那個陌生男人還在不在,又會不會有一天成為他的爸爸。那樣的話,再有《我的父親》一類的命題作文,他就不用從電視劇裡這類角色的演繹和同學們的日常對話裡東拼西湊出一個虛空的父親,而是可以寫一個實際存在的人。
“李璟禾!”
上完興趣班的莊植解開安全帶,從後座蹦下來,快步跑向他,“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回去?”
因為我家裡有一個可能要成為我爸爸的人,李璟禾沒法這麼說。他搜腸刮肚,想要給出足夠合情合理的藉口。
不等他絞盡腦汁,莊植就恍然大悟道,“哦——你是不是想看螢火蟲?”
李璟禾點點頭。等看完螢火蟲再回去,男人多半已經走了。
莊植和停好車的莊初瑩說了一聲,把李璟禾牽到一片樹叢旁,果然見到星星點點的一閃一閃的黃綠色亮光,像是非常迷你的、電池接觸不良的小燈泡。
“我抓一隻給你看一下,然後我們就把它放走,好嗎?”
“好。”
莊植小心地收攏掌心,捧住了一隻螢火蟲,興致勃勃展示給李璟禾看。
李璟禾有點怕蟲,不是怕蟲子本身,而是怕接觸後皮膚會癢乃至於起疹子,能不碰就儘量不碰。
然而看著莊植滿臉興奮地捧著螢火蟲的模樣,他忍不住開口道,“我也想捧一下。”
莊植讓他攤開掌心,隨後就將米粒般大小的螢火蟲小心地倒到了他手裡。
微弱的光芒在手心之中不斷閃爍著,新奇又美麗。李璟禾目不轉睛看了好一會,把螢火蟲放走了。
莊植與他並肩走回去,和他分享新鮮事,興趣班來了一個很小的小孩,才幾歲大,畫畫就很厲害了,是個小天才。
李璟禾安靜傾聽著,莊植眉飛色舞描述小天才的畫作,雖然全部用的都是藍顏料,但湛藍色是指代天空,淺藍色是指代海洋,海洋裡隱秘的深藍色是指代鯨魚,天空裡更淺一點、接近於白色的藍是指代雲朵。
“只用一種顏色,就能畫出這麼多種東西,很厲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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