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沒有喝飲料慶祝的心情,只想集中全部注意力在作業上面,萬一俞筠漣哪天真的回來了,也可以讓對方看看他全是A+的作業本。雖然俞筠漣從不會對此作出任何褒獎。
莊植滿臉苦惱計算著數學題,實在是算不出來了,把作業本往他面前一推,“李璟禾,這題我不會寫。”
李璟禾開始講題,邏輯清晰,步驟明確,是最讓老師省心的那一類學生。莊植看著李璟禾專注的側臉,想,李璟禾這麼好,為什麼筠漣阿姨會不喜歡李璟禾呢?
一聲不吭就搬去別的地方住了,竟然都沒帶上自己唯一的孩子。這和拋棄有什麼區別?
莊初瑩最終還是把俞筠漣和徐友彬另外找了住處的事和莊植說了,講得很委婉,說是工作原因,說兩人有空還會回來看看李璟禾的。
但是讀到五年級的莊植還是聽懂了,這就是俞筠漣找到了新的物件,想去過新的生活,不想再管李璟禾了。
他很為李璟禾而難過,又怕他表現出來了,李璟禾會更難過。有什麼是他能為這樣的李璟禾所做的呢?
一起吃,一起睡,一起上下學,一起寫作業,一起玩,在他這個年齡段,能做到的就只有這些了。
他要把俞筠漣沒給到李璟禾的關愛和陪伴通通補回來,讓李璟禾不會感到孤單,感到被拋棄。
李璟禾在浴室裡洗澡,他已經能夠很熟練地使用莊植家的蓬頭。熱水澆下來,帶起升騰的水霧。
浴室沒作業可寫,他勒令自己想一些別的,想想放學路上莊植讓他看天上的一個雲朵,像一隻小貓的形狀,有貓耳朵,有貓鬍鬚,還有貓尾巴。
“說不定它本來就是一隻貓呢,只是在地上待膩了,就跑去天上了。”莊植說。
其實李璟禾一點都不覺得莊植的作文寫得比自己差,他的文字裡不會出現那麼多天馬行空的想象,可是老師不喜歡那些太過沒有邊際的比喻和想象,時常讓莊植反省自己寫了什麼,整篇作文和標題究竟有什麼關係?
李璟禾給數學老師彙報誰沒交作業,恰巧看到在語文老師那被訓話的莊植,對方並無反省之意,還有心情對他做個鬼臉。
因為寫不好作文、考試排倒數回家也不會挨批,所以這對莊植而言不算什麼大事,課間聽了十分鐘訓話,到下個課間就忘了個徹底。
而李璟禾每每在試卷發下來前都萬分緊張,就算早估出了大概的分數,還是得親眼看到了才心安。
可是那麼多個A+,那麼多個99、98甚至是100,也沒能讓俞筠漣誇他一句,或者多喜歡他一點。得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讓俞筠漣願意留下來,而不是跟著別人遠走高飛?
他的閱讀理解題總是拿滿分,因為可以透過句子的表面,解析出作者內裡蘊藏的情感。當他開啟那封信時,不知是否是錯覺,他從字裡行間感受到了俞筠漣的如釋重負。
有如前面十來年,一直在揹著個包裹往前走,那包裹越來越大,越來越重。而後抵達某個休息站,發現這包裹原來可以卸掉。
於是就卸掉了,輕盈地、了無牽掛地坐上車,駛向美好嶄新的目的地,再不回頭來拿包裹。
水霧自顧自鋪滿了浴室,李璟禾呼吸困難,四肢發麻,但晚餐裡沒有會讓他過敏的東西。他關掉蓬頭,告訴自己要趕快擦乾淨換了衣服出去,別給莊初瑩也添麻煩。
可是走不出去,剛把睡衣穿好,眼前就陣陣發黑。他抓住放毛巾用的欄杆。
一陣劇痛傳來,他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是摔倒了。不怪俞筠漣嫌棄他,洗個澡都能洗出問題來,這誰受得了?
徐友彬固然愛抽菸,身體卻還不錯,一晚上只睡了三個小時,還有精神開車送他去醫院,陪他上下樓做檢查。
李璟禾望向醫院裡和他差不多大的同齡人,都有父母陪同,個別母親看不得孩子遭罪,小孩只是打個針,就背過身悄悄擦淚。
俞筠漣在附近的公園散步,徐友彬帶著李璟禾出來了,她才走過來,並沒問李璟禾的情況怎麼樣了。人為什麼要關心包裹?
浴室門被開啟,有什麼人衝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扶起倒在地上的他,又朝外面大喊,“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