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一切幸福的、不幸的景象,都總是更容易吸引人的目光和注意。
時隔數年,曾經儀表堂堂的徐友彬胖了不少,一手推著嬰兒車,一手摟著俞筠漣的腰身。一襲長裙的俞筠漣打扮得很漂亮,長長的耳環隨著身體的前傾而晃動著,懷裡抱著個小小的嬰兒。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嬰兒軟嫩的臉頰,又笑著轉頭對徐友彬說了句什麼,隨後在嬰兒臉上親了一口。
那嬰兒就手舞足蹈地咿咿呀呀起來,逗得兩人直樂。
這樣的一家三口在大街上隨處可見。美滿,快樂,對未來充滿希望。
幾個人都沒看向這邊,因為他們自身足夠幸福,只關注眼前人就好,無需將目光挪到別人身上。
“李璟禾。”莊植從後座上下來,繞到他前面來和他講話,“我們走路回去,好不好?”
單車由莊植推著,李璟禾走在道路的內側。那麼久沒見到俞筠漣,對方看著依舊很年輕,大概這些年被徐友彬照顧得很好。
從兩人的穿著打扮來看,也看不出徐友彬的事業有過不順遂,不如說應該是相當有起色的,能給俞筠漣買昂貴的化妝品和名牌包,讓對方看上去全然是一個貌美的、毫無煩惱的闊太太。
嬰兒還很小,約莫才生下沒多久。嬰兒車卻很大,鋪滿柔軟的被褥,頂上掛滿新奇玩具,如同一棵可移動的華麗聖誕樹。
距離聖誕節還有很遠,距離嬰兒長大到能夠向聖誕老人許願的年紀也還有很遠。但也許對方不必學會許願,想要什麼,就指著那樣東西咿咿呀呀地說一通,大人們會心軟地買下來的。
原來徐友彬和俞筠漣沒有去往別的城市,徐友彬的事業也沒有出大亂子。但是在留下那一個信封后,兩個人再也沒回來看過他,也再沒寄新的信件給他。
他所設想過的,因為兩人自顧不暇因而也顧不上他的可能性,在看到那個幸福場面的瞬間就被決絕地劃去了。
俞筠漣竟也是會對自己血脈相連的小孩露出那種滿懷愛意的微笑的。只是那個小孩不會是他。
“青青。”他喊了莊植一聲。
不知道喊來做什麼,所有的話語都哽在了喉頭。時隔這麼多年,一個熟悉的陌生人還能給他造成打擊,他始料未及。
像是又回到很小的時候,俞筠漣身體不適,回房間睡下了,他站在房間外,思量著自己能為媽媽做一點什麼。
他從抽屜裡翻出藥物沖劑,努力察看說明書,但上面陌生的字眼太多,連蒙帶猜也猜不明白。
只能放下說明書,抱著對他來說太過巨大的水壺踩上小凳子去裝水,搖搖晃晃地把水壺抱回原位,摁下煲水鍵。
水煲好了,藥物的包裝也已經撕開,李璟禾把顆粒倒進杯子裡,打算拿起水壺,將藥沖泡開。
也許是水壺太重,他沒能拿穩,滾燙的水淌了一手背,火辣辣的刺痛感在衝了五分鐘冷水後有所好轉。
他再次嘗試拿起水壺,這次成功了。他先去開啟俞筠漣的房門,又小心翼翼端著那杯藥走到對方的床邊。
“媽媽,我給你泡了藥......”
未及講完,俞筠漣不耐煩地用被子矇住頭,讓他滾出去,別打擾她休息。
他就把那杯藥端出去,關上門。知道藥不能亂吃,於是倒到水池裡。
褐色的液體在水池裡漾開,又被清水沖走。
水池裡什麼都沒有了,但他沒有從凳子上下去。因為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好像做什麼都不會讓俞筠漣滿意。這樣的話,他留存在這個家中的意義是什麼呢?
廚房的窗戶大敞,防護欄太低矮,起不到防護的作用,更像是聊勝於無的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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