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植也不多作爭辯,只轉過頭,喊住一個一看就很熱心的過路人,讓對方幫忙把生病的李璟禾扶到他背上。
李璟禾的身體壓下來的一瞬間,他的確感受到對他來說有些太過超過的重量,卻仍然咬緊牙關,一步步將人背至下一個路口。
“你怎麼......”
李璟禾的話沒講完,他卻知道對方是想問什麼,“有人跟我說看到你來醫院了,你又沒接我電話,我就坐高鐵回來了。比賽有替補,不用擔心。”
因為承著前所未有的重量,他每講一句話都很吃力,斷續的音節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也許是察覺到這點,李璟禾不再講話,只安靜地像小時候一樣趴伏在他的背上,柔軟的頭髮不經意間蹭過他的脖頸。
有點癢,可不是不能忍。
莊植沒法回頭,也就不知道他背上的李璟禾眼眶通紅,極力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這幾日他像處在散不去的大霧之中,腦袋無法運轉,思考,全憑本能在行動。開具死亡證明,撥打殯儀館的電話,在火化服務協議和各種檔案上簽字,他毫無經驗卻井井有條地料理著俞筠漣的後事。
直至俞筠漣的棺材合上蓋的那一刻,他都沒掉過一滴淚。自然也聽到有長舌親戚議論,說他不僅長得像俞筠漣,性格也像,沒有感情,太冷血。
對俞筠漣的死亡,他們似乎埋怨大於惋惜。俞筠漣往日也不多和親戚聯絡或走動,活成無依無靠的一座孤島,最後落得這麼一個收場,能怪誰?
李璟禾都聽得一清二楚,只作未聞。
俞樂橙被親戚收養,分別前向他揮了揮手,大霧又覆漫過來,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對著這個有一半血緣關係的妹妹最後說點什麼話。
只有在看到莊植,感受到對方體溫的這一刻,鋪天蓋地的霧氣才如奇蹟般消散些許,讓他有了尚在人世間的實感。
恐怕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就因為擔心他的安危,連那麼重要的比賽也不繼續參加了,連夜買了高鐵票趕回來,如魔法般出現在他的面前。
在這一刻,他終於能夠確定,他在莊植心裡就是最重要的。
只不過不屬於愛情的分類。
他趴在莊植背上,抬手觸到自己滾燙的眼皮。
就算莊植接受不了同性間的愛戀也沒關係。能和對方當一輩子的摯友已經夠好了。
走到路口,莊植像放一件易碎品那樣小心翼翼把他放下,“李璟禾,你等我一下下!”
對方在球場上向來以迅速和敏捷著稱,這會也是一路狂奔上坡,拖著個行李箱跑回來,像在自發進行體能測試。
如同童年時期一般,他安分地站在原地,等待精力無限旺盛的莊植向他飛奔而來。
大概是怕司機車開太快會導致李璟禾更不舒服,莊植一上車就連聲囑咐對方,開得慢點也沒關係,但務必要穩當,千萬不要急剎車。
司機往倒後鏡裡看了一眼,這年代的年輕人伙食都很好,一個比一個高大,按理不用這麼小心,只是個頭更高的那個看起來是不太舒服,便按照莊植的話,穩當地駕駛到了目的地。
莊植付了車錢,照樣是先把李璟禾揹回家,再折返回去拿行李。如此折騰一番,牆上的時針已指向數字“1”,還好莊初瑩出差了不在家,不然肯定要把對方吵醒。
家和宿舍不一樣的地方就在於更寬敞更方便,莊植用熱毛巾幫李璟禾擦拭了身體,自己也簡單沖洗了一下,出去再次探了下李璟禾的額頭,溫度還是正常的。
“睡吧。”他跟著躺上床,幫對方掖了掖被子,決心不管有什麼話,都等李璟禾安穩地睡一覺醒來再說。
李璟禾輕輕抓住他的手腕,喚了他一聲,“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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