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問到一半,莊植突然想到了某個可能,“你是不是聽到我對柳嘉意說的那些話了?”
正是從那個節點起,李璟禾才表現得不同於往常,而他則在恰好目睹了對方與黃靜棠“形影不離”的場面後,錯誤地將對方的魂不守舍、早出晚歸通通歸因於對方有了喜歡的女生,全沒想過他自己才會是那個致使李璟禾有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的主因。
一想到他當時對柳嘉意所說的那些話是如何被李璟禾誤會的,揣有這個誤會的李璟禾又是懷著何等心情努力掩飾自己的心思的,他就有些喘不過氣。
李璟禾可真是個笨蛋。當然,他也沒好到哪去。
他把柳嘉意所做的事都遲來地向李璟禾開誠佈公,小到那人自己偷走了那個護腕又假裝找到了還給他,大到那人竟不知天高地厚說了那番亂七八糟的鬼話,試圖挑撥離間他倆,以此讓李璟禾明白,他討厭的根本就不是所謂的被同性喜歡,而是討厭柳嘉意極其不磊落、不坦蕩的為人。
畢竟在那之前,在李璟禾所不知道的時候,柳嘉意早就向他表白過了。
要是他是純粹地厭惡同性戀,大可在對方首次向他告白後就拉開距離,然而他並沒那麼做。
可能也正因如此,柳嘉意才自以為會有和他在一起的機會,一次次得寸進尺地橫入到他和李璟禾之間,最終被他忍無可忍地劃出界限外。
好友的眼淚因他詳盡的講述而逐步止住,他抬起手,捧住對方的臉。
“李璟禾,在今天之前,我真的不知道你喜歡的人是我。你這段時間一直誤以為我討厭同性戀,一定過得很難熬吧?你對我的感情一點都不會讓我覺得噁心,不會讓我有負擔、有壓力,我也絕對不會因為你喜歡我,就疏遠你、冷落你。你給我幾天時間,讓我先好好想想,再認真地給你答覆。不管最後我們會變成什麼關係,你對我來說永遠是最重要的人。無論如何,你都不會失去我的。我向你保證。”
他像小時候和李璟禾約定好某件事時那樣,伸出手指與對方拉鉤。手指勾住的那一刻,眼淚汪汪的李璟禾終於像是如釋重負一般露出笑來。
“青青,謝謝你。”
自然也知道他倆的關係早已是不需要動用這些客套說辭的程度,但說這話也並不是為了和莊植客套。他只是真的很感謝莊植能如此坦然地接受他的心思,又將先前堆疊的誤會逐一解開。
就算莊植在思考幾天後,覺得他們倆還是更適合當好朋友也可以。能如此認真對他的心思,而不是當作不知道一樣矇混過關,很隨意地敷衍糊弄過去,這樣鄭重的處理已經足夠令他感到高興。
顧慮到他這麼哭了一場,第二天眼睛很可能會紅腫,莊植在回學校的路上還繞去超市買了幾個冰袋,一如既往用毛巾包好,避免水珠滴落,再小心地敷到他的眼皮上。
“會不會太冰了?要不要我再晾一會再給你敷?”
得知莊植絕不會因為他的感情退縮或嫌惡後,李璟禾總算有了一點勇氣,抬起手,抓住莊植那隻正在人為固定冰袋位置的手。肢體接觸令他感到心安。
“不會冰。剛剛好。”他回答。
實際上就算莊植此刻拿來一整個冰箱,開啟門,費勁巴拉地把他塞進最大的那一格,將他凍成動彈不得的冰雕,他也還是會覺得好。
宿管對於李璟禾搬離原宿舍沒多久又搬回去的做法倒是沒太大意見,只嘟囔著年輕人就是善變,一時一樣,吵起來像是再也不會好了,等真和好了又毫無隔閡地黏糊起來,還怪讓人羨慕的。
他倆都走到走廊上了,宿管又從後面追出來喊了一嗓子,“你倆之後有什麼話都好好說,別再鬧彆扭了,知道沒?”
莊植響亮地應答,“知道了,謝謝宿管老師!”
那些拿走的東西又都一件件拿回來,陸續歸於原位,就像是不曾變更過。取代枕頭的是莊植柔軟的大腿,李璟禾枕在上面,敷著冰袋,已覺人生無憾,就算當下有人莫名其妙衝進宿舍給他一巴掌,踢他一腳,他也都能安然面對。
不知是否由於抓著冰袋的緣故,莊植能明顯感受到李璟禾的手比他溫度要更高一點,又因為對方的手比他的大上一圈,能全然地將他一整隻手覆在底下。
對方在影院裡分明也是這樣抓著他的手不肯放。他那會怎麼就遲鈍到沒察覺到這動作裡蘊含的意味?
如果只是單純需要安慰,對方並不需要把他的手抓得那麼緊,彷彿生怕一鬆手,他就會離開或消失。
會那樣緊抓著他的手,自然也是因為喜歡他。
很奇怪,他先前和李璟禾牽過手的次數也夠多了,可在確切意識到對方喜歡他的此刻,手忽然就有些不受控制地發抖,熟悉卻又截然不同的觸感順著指尖一路蔓延至心臟,讓他錯覺那塊躍動的血肉就要在下一秒破出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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