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莊初瑩一年一度的生日,很珍貴,很難得,不該被他毀掉的。
莊植和他確立關係後,他一直沒什麼實感,只能透過大量的肢體接觸和親吻來確認,這不是他一廂情願的想象。
只要他想,莊植就會接受他的擁抱和親吻,就算神色偶爾有些害羞,也一次都不曾真正地抗拒過、回絕過。他也是由此才得寸進尺,一有機會就黏上去,如願以償地得到自己所想要的東西。
在一次次被莊植默許的得寸進尺裡,他一點點意識到,這是真的,莊植真的和他在一起了,他們倆真的成為戀人關係了。
曾被他以為只能夠單方面維持的戀慕,真的得到了來自於莊植的回應。
過度的幸福感包圍著他,幾乎使得他感到惶恐。
這麼幸福也是可以的嗎?會有人因為太過幸福而被上天懲罰嗎?
他在這如夢似幻的飄然裡,和莊植一起準備著要送給莊初瑩的生日禮物。除此以外的東西都被他拋之腦後。他也奇怪,他怎麼就能那麼得意忘形,像是全然進入了一個幻境之中,忘記了已有的現實是什麼樣的。
而後,大概是為了讓他從這樣的狀態裡抽離出來,上天適時地澆下一盆冷水,讓莊植第一次明確地拒絕了他的親吻。
“李璟禾,從現在開始,我們先不要親了,等會要給媽媽打影片電話,明天又要和她一起吃飯,要是我倆親到嘴巴腫了,她一下子就能看出來的。”
他怔楞片刻,說了句“好”,身體還是本能地向對方靠近,但那個吻受了理智所縛,最終只淺淡落在戀人的臉頰上。
影片電話在他發楞的間隙裡接通,莊初瑩像是被他倆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你倆坐那麼端正幹嘛?”
莊植連忙望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大腿,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忐忑。
他因為這一下輕拍,終於從那個彷彿只剩下他倆的幻境裡抽離出來,回到真切的現實之中。
“青青,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李璟禾看得分明,在莊初瑩問出這個問題後,莊植的臉色一下就變了,兀自強作鎮定,給出虛假的回答。
“沒有啊,媽媽你怎麼突然這麼問?我天天不是上課就是打球的,哪有時間談戀愛啊。”
對方並不是太擅長撒謊,眼神有些飄忽,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服的下襬,整個人都緊繃起來,生怕莊初瑩會當場識破並拆穿這個謊言。
幸好莊初瑩沒打算就這個話題多說,“沒什麼,就是隨口一問嘛。”
電話結束通話,莊植輕輕撫了撫胸口,像是被嚇得不輕。
可是相比起莊植,更應該感到心虛和歉疚的另有其人。
不管怎麼樣,莊植都是莊初瑩的親生骨肉,而他是出於幸運才被莊初瑩好心收養,當自己小孩一樣養到了這麼大。
他尚未來得及給予莊初瑩相應的報答,就先恩將仇報一般,把對方唯一一個血脈相連的孩子拐到了這樣一條歧路上。
莊植本來可以不用當同性戀的。對方本可以如同其他人一樣,正常地和女生談戀愛,和平分手,再談新的。在那之中倘若有非常情投意合的,也許兩人就可以在走出社會後談及婚事,再在合適的某一天確定終生的關係。
是他把對方帶到了這條大部分人都不會選擇的路上來。
莊植也和他說過,他倆這事先不要和莊初瑩說,等鋪墊得差不多了再講。他那會是聽見了,可沒真正聽進去。
直到莊初瑩的臉出現在手機螢幕上,他才像上課打盹後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學生一樣,不得不頂著一張火辣辣的臉站起來,在周遭人嘻嘻哈哈的笑聲裡無地自容。
由於工作繁忙,也由於年紀上來了,莊初瑩這幾年已經長出一些白頭髮,有時他和莊植週末回家,就會幫對方拔掉那些藏在黑髮裡的銀絲,意識到這位撫養他們成人的女性在一點點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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