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為什麼嗎?”
寶月呆呆地搖了搖頭。
“因為我弟弟被罷職免官,額娘去找叔父鬧了一通,叔父不見她,讓小廝把她推出門去,這才摔倒在青石板上,不治而死了。”
“我只是一枚棋子,哪怕我再如何地照看太子,在赫舍裡家看來也只是一顆不值一提的棋子。”平貴人譏諷地笑了笑。
在那一刻她才知道,即使她再如何盡心竭力戰戰兢兢地做好赫舍裡家交代給她的事,在宮中熬到妃位,也終究沒有入她叔父的眼。
或許赫舍里氏家大業大,本就從未瞧上她吧。
“娘娘,您從未說過這些。”
寶月服侍了平貴人多年,今兒聽到她說這些話也難免心疼地落下淚來,她是知道平貴人心底裡對太子其實並沒有面上看著那麼熱絡,但一直也是盡心盡力地照看太子的飲食起居,寶月只以為是平貴人和太子之間沒有什麼母子緣分,便也不必強求,但卻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糾葛。
“不說,是因為無人可說,但如今若再不同你說一說,恐怕這些話就真的要跟著我到棺材裡去了。”
平貴人眉梢低垂著,黝黑的瞳仁在她瓷白又瘦削的臉上顯得格外空洞,彷彿飄蕩的孤魂野鬼一般。
“連額孃的死訊他們都沒有送進宮裡來。”平貴人嗤笑了一聲,面上是明晃晃的嘲弄:“他們以為不告訴我,我就不知道,你說可笑不可笑?”
很多時候就連平貴人自己都有些捉摸不透赫舍裡家到底是怎麼想的,既忌憚她這個宮妃,所以不敢將訊息報給她,又高高在上地蔑視她,覺得再拖上個一年半載就能報病逝糊弄住她。
利用她,踐踏她,最後還想把她一腳踹開,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寶月跟在平貴人身邊那麼多年,自認為是平貴人的心腹,平貴人的心思她全都知曉,可如今她卻只能呆愣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僵硬地侍弄著暖爐,看著燃起的火苗緘默地搖動著。
寶月起身,去泡了杯熱茶放至平貴人身前,輕聲說:“娘娘,您喝杯茶暖暖身子。”
平貴人縫完最後兩針,把那小巧的秋香色香囊握在掌心中,她側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她餘下的幾個貼身宮女和灑掃的宮人們都在院中竊竊私語,還有幾個已然收拾好了包袱,一副慌張的模樣。
“我妝奩底下有一個檀木盒子,你去取過來。”平貴人收回視線,對寶月說道。
寶月應聲,趕忙去翻了出來,又小心翼翼地捧到近前交給平貴人。
“咔噠”一聲,平貴人打開了那盒子,裡頭是一疊銀票和幾張地契。
“如今我已經是貴人,身邊也用不著這麼些人伺候,想來待會兒內務府便該來人領你們走了。”平貴人撥弄了下那裡頭的銀票,又把盒子合上,推至寶月面前,“明年你就滿二十五歲,可以被放出宮了,這些銀票和地契是我的陪嫁,便留給你吧,出宮後尋一個良人婚嫁也好,獨自一人也罷,好好地去過安穩的日子。”
“娘娘,奴婢不走,奴婢要在啟祥宮伺候您一輩子!”寶月雙眼含淚,撲通一聲跪倒在平貴人身前,伏著她的雙腿痛哭。
平貴人笑了笑,輕撫了撫她的髮髻:“你還這麼年輕,陪著我老死宮中做什麼,出宮去吧,走地越遠越好。”
“我記得你曾說過,你是被你父母賣進宮裡來的,這些年也未見他們來看望過你,既如此,拿了這些銀子遠走高飛吧。”平貴人感嘆道:“去江南,去雲川,哪裡都好,就當是替我去看看了。”
寶月啜泣著不住地搖頭:“奴婢不走,奴婢走了您怎麼辦?”
“我不會有事的。”平貴人平靜地說:“皇上看在太子的份上也不會對我如何,即使降位了也會照常供養。”
她從一開始就清楚地知道,皇上絕不會定她的罪,正因如此,她才敢如此行事。
赫舍里氏利用了她這麼多年,也該輪到她來利用他們一次了。
平貴人話音剛落,啟祥宮的宮門便被推開了,十幾個內務府的太監魚貫而入,啟祥宮內頓時一片嘈雜紛亂,伴隨著太監們尖細的呵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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