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期,國軍對於陣亡將士的戰場收容處理,是有一套成文的制度體系的。
不過,制度是一回事,戰場又是一回事,實際操作還是不同。
戰鬥結束後,部隊組織擔架隊和收容組進入陣地,進行戰場打掃與遺體收殮,將陣亡官兵的遺體從戰壕、廢墟、城牆根等處抬下來。
這一環節由各團、各營自行組織,但後續要彙總上報。
遺體被抬下陣地後,會集中到戰場後方相對安全的臨時停放點,也是陣亡將士收容所,如學校、祠堂、倉庫、廣場等開闊場所。
在這些地方進行身份辨認、資訊登記、遺物清理……
檢視胸章、符號、口袋裡的信件或物品,記錄姓名、番號、籍貫、陣亡地點和經過,統一保管遺物,準備轉交家屬……
在戰鬥間隙或戰鬥完全結束後,部隊會組織對遺體進行掩埋。
而這個時期的掩埋方式主要有兩種,就地掩埋和轉運後方公墓。
就地掩埋則是在戰場附近選擇合適地點,集體埋葬,通常會在墓前立木牌或石碑,刻明部隊番號和陣亡時間。
條件允許時,才會將遺體運往後方己建好的陣亡將士公墓集中安葬。
第九十九集團軍新編第八軍、新編第十九軍和特編第一師陣亡將士的遺體,現在都在被運往肖家莊集中處理。
沒辦法。
新編第八軍和第十九軍從正面防線被調走,中間過於倉促,傷員和陣亡的將士都沒有能來得及帶走,便留在了正面防線,送往了集團軍臨時營地。
數不清的軍用卡車載運著數不清的陣亡將士的屍體,駛停在收容所入口處,收容所內快速衝出數不清的擔架兵將這些陣亡將士進行卸車……
此時的陣亡將士數量很多,陣亡將士收容所內的管理人員根本忙不過來,這還己經是集團軍司令部和特編第一師都動用了大量後勤人員,才勉強能讓收容所運轉起來。
因為馬上就要天亮了,天徹底亮起來後,這些運輸的陣亡將士的軍用卡車就會暴露在日軍偵察機下,成為日軍空中火力的打擊目標。
收容所最高負責人是集團軍司令部副官處的一箇中校軍官,從反攻開始到橫塘戰役結束,他就在忙,中途沒有休息過片刻。
他清楚的知道今天會很難,但也沒有一聲抱怨,臉上更是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自己此時的疲憊,和這些躺在這裡長眠的將士相比,他不覺得有很任何的苦,反而很是認真嚴肅。
此刻的他,坐在宗祠大堂內的一張破舊課桌前,前面攤開一本厚厚的登記簿,左手壓著紙,右手握著鋼筆,筆尖懸在紙面上發半寸,很是認真的聽著每一聲彙報,速度很快,字跡工整,沒有任何多餘的筆畫。
筆尖在紙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幾個中尉軍官文書正在負責識別每個陣亡的身份,一箇中尉軍官核對擔架上陣亡將士的胸章,另一個負責詢問隨行的擔架兵,第三個負責在記簿上草錄。
流程都是定好的,抄錄、複核、謄清、歸檔,西道手續,一個也不能少。
他們要讓每一個戰死的弟兄,都能落個好歸處……
“新編第十九軍一九一團一營一連,少尉排長,陳明遠。”
“新編第十九軍一九一團一營一連,上等兵,劉長賀。”
“新編第十九軍一九一團一營一連,勤務兵……”
“新編第十九軍一九二團一營二連,上士班長,王德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