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看見了一雙腳,只一眼便認出了陸鋆的皮鞋,從姿勢看,應該是坐著的。
再往前,視線就被徹底擋住了。
船上風大雨急,保持單手懸掛在空中的姿勢太久,所有注意力都只顧著觀察屋內,全然沒注意到自己手臂都有些微顫。顧天鳴看在眼裡,意識到他隨時都會有脫力的危險,忍不住再次低喝:
“南星!先回來!聽見沒?!”
南星像是沒聽見似的,他凝神觀察了一會兒,發現站著的男人一直在和對面的人說話,一問一答的姿態終於讓他心裡稍微安定了些——陸鋆應該是清醒狀態。
既然已經確認位置,那就好辦了。先回去商量方案再行動吧。南星抿了抿唇,準備轉身。
可就在這時,站在窗邊的男人像是覺察到什麼,突然轉過頭,視線直直朝窗外掃過來。
南星猛地向後仰,總算在被看到的前0.1秒縮回到窗後。然而腳下已經沒有任何空間供他輾轉,一步踏空,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向後栽了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心臟被失重的感覺攥住,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只抓到一把冰涼的雨水。
海面的咆哮聲在耳邊越來越近,馬上就要跌進那片海浪——
然而下一秒,卻被一隻手猛地一拉,隨後撞進一片溫熱的胸膛。
顧天鳴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根應急繩,一端牢牢勾在窗邊欄杆上。他攀著繩索飛身而下,一隻手臂扣住南星的腰,將整個人死死箍進了懷裡。
天旋地轉間,南星甚至沒來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臂,無比自然地環住了顧天鳴的脖子,雙腿順勢纏住了那人緊實的腰身。
就好像這個動作已經做過無數遍似的,已經演變成某種生理本能。
在繩索的極限拉扯下,兩人下墜的速度驟然減緩,最終懸停在距離海浪僅有四五米的位置。
胸膛緊緊相貼,鼻尖幾乎相觸,顧天鳴灼熱的呼吸撲在臉上,額前溼透的頭髮還滴著水,眼底的怒火比兩人身下的海浪還要洶湧:
“你他媽不要命了?讓你回來你不聽,為了一個男人,你就要送死是嗎?!”
南星被吼得耳膜直震,這才意識到自己正以怎樣的姿勢掛在顧天鳴身上。顧天鳴的襯衣已被雨水沾溼,但是滾燙的體溫和胸口傳來的劇烈心跳,還是隔著薄薄布料,震得他臉頰發燙。
他愣怔了一瞬,本能地要掙扎,卻被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勒得更緊了。
“再動一下試試!信不信我現在就叫來直升機把你揪下船!什麼陸鋆什麼查案,都他媽愛誰誰!”
顧天鳴的怒吼迸著火星子,馬達的轟鳴和咆哮的海浪彷彿都成了背景音。
“顧天鳴你……發什麼瘋啊,”南星縮了縮脖子,聲音越來越小,“我這不沒掉下去嗎……就你會兇。”
溼漉漉的睫毛低垂下來,別過臉去不看他,身體卻老老實實不再掙扎,纏在他腰間的腿也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乖乖被顧天鳴拎上岸,丟進一間客房裡,南星渾身已經溼透,像一隻被人從水裡撈起來的小貓。
“衣服脫了,自己擦乾淨。”
冷硬的聲音和乾燥柔軟的毛巾一起迎面砸過來,南星手忙腳亂地接住。
慢吞吞地擦頭髮,擦臉,在脖子上徘徊半天,拿著毛巾的手卻不肯再往下,瞄了一眼站在兩步外渾身低氣壓的男人。
“……我不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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