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話要是由別人口中說出,俞筠漣多半隻會反感地皺眉,但是男人樣貌氣質都不差,深情款款望著她的眼睛說這種話,就不怎麼惹人厭煩了。她又愉悅地笑起來。
意外懷上李璟禾後,俞筠漣在幾周內強行完成了自少女變為孕婦的心理過渡。她必須把自己想得更成熟一點,更富有經驗一點,在面對諸多不適時才不至於驚慌失措。
這不是一件易事。談戀愛時,前男友們無一例外事事都順著她,凡是能為她做的都替她先做了。她只需要喜怒笑嗔。
在小城市裡重逢舊同學,她起初還有些尷尬,她今日素面朝天,氣色恐怕不怎麼好,身著一套毫無修飾的休閒裝,和過去在學校裡扎著高馬尾穿著漂亮連衣裙的模樣判若兩人。
但對方一下就認出她來,遙遙揮手,喊得很親切,“筠漣!”
俞筠漣當然也認出了對方,徐友彬,學生時代追過她整整三年的一個男生,那會還戴著厚重的黑框,留著很土氣的髮型。
如今黑框換成無框眼鏡,髮型變得帥氣,人也自信起來,不復從前的畏縮模樣。
徐友彬同她在小路上聊了一會,字裡行間都聽得出對方還沒放下她這位白月光。是以俞筠漣適時開口問徐友彬,要不要去她家坐一下,喝口茶。
“屋子比較小,你別介意。”
徐友彬並不介意,大大方方在沙發上落座,同她聊起校園時期的往事。
俞筠漣從前會嫌這些事太瑣碎,沒有反覆提及的必要,但經由徐友彬的修飾和措辭,追憶往昔居然也變得很有意思。
對方望向她的目光還是滿懷戀慕,這讓她每過一分鐘就恍若更年輕一點,半小時過去,坐在小沙發上的已然又是當初那個美麗、高傲、難以接近的白天鵝,被戀慕者當寶貝一樣哄著。
李璟禾往後退了兩步。樓梯間的燈滅掉了,他把西瓜汁重新拿起來,以防不小心踢倒,灑到哪都是。
小孩子都會在某些關鍵時刻產生一點準確的直覺。此刻,李璟禾直覺,如果他就此不識好歹地推門進去,正在笑著的俞筠漣會斂起笑意,沙發上坐著的陌生男人也會識相地起身告辭。屋子裡會只剩下他和不快樂的俞筠漣。
他拿著那大半杯西瓜汁,扔掉了太浪費,全喝下去怕胃痛,到時又給俞筠漣添麻煩。
或者他本身就是一個最棘手的麻煩,很輕易就能生病,不舒服,而後佔用俞筠漣的時間和精力。
雖然在他燒得迷迷糊糊的好幾個夜晚,都隱約聽到俞筠漣恨聲道“怎麼不燒死你算了”,可還是沒能燒死。新的問題便又紛至沓來。
他走到小區的亭子裡坐下。有兩個老人在下象棋,你來我往打得很火熱,頭頂的燈白得刺眼,花香隱隱在空氣裡飄蕩著。
轉頭瞥見他坐在那,老人就熱心詢問,“小朋友,你怎麼自己一個人?你爸媽呢?”
媽媽在家裡,爸爸在哪不清楚,也不重要。
李璟禾只問過一次關乎父親的事,因為學校老師要他們填一個表格,他不知道父親那一欄要填上什麼樣的姓名,職業,電話號碼。
空著不知道會不會不太好,他拿著表敲響俞筠漣的房門。
俞筠漣看也不看那張表,冷冷問他,“你是想去和你爸過嗎?”
他說不是。但俞筠漣已經從黑名單裡拖出一個號碼,將手機扔到他面前,“這是你爸的電話。你要是那麼好奇,就自己打給他問。”
李璟禾不好奇。他把手機還給俞筠漣,保證自己以後不會再問到這些事,得到對方冷聲的嗤笑。
爸爸應該是世界上最壞的人,所以媽媽連提都不想提。是媽媽辛苦把他生下來的,爸爸什麼都沒做。
父親那一欄被他空著,表格就這麼交上去,幸而沒被老師喊去辦公室談話。
沒有爸爸也是毫無問題的,這是李璟禾得出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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