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辦公室待了一個多小時,再出來時,成浦博已不再是往常那副囂張跋扈、得意洋洋的模樣,而是煩躁地擰著眉頭,對旁邊圍觀的人大吼,“看什麼看?”
中年男人馬上抬起手,給了他響亮的一記耳光,用方言叱罵了幾句,似乎是要讓沒出息的成浦博滾回老家的意思。
頂著紅腫的臉,成浦博不再作聲,恨恨地咬著牙離開了學校。公告欄效率極高地貼上了對方被學校開除的通知,白紙黑字,緣由和狀況都說得很分明,希望廣大學生引以為戒。
放學鈴響,莊植輕快地坐上單車後座,這下他也不用再分心去想怎麼對付成浦博了,敵方已不攻自破。
“我怎麼想都覺得,成浦博這件事......”
李璟禾推著單車頭的手頓了頓。毫無疑問,那幾個人都會嚴格保密,但莊植也許還是能琢磨出什麼端倪來。
畢竟對方上週才受成浦博報復,這周成浦博就被學校開除了,湊巧得就像是有人為此精心策劃了一個局。
莊植叼著棒棒糖下定結論,“說明了惡人就是會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李璟禾,你笑什麼?”
要不是莊植說,他並不知曉自己無意識地微笑了。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乾脆跨上單車,像是忙著往前騎,所以無暇給出答案。
偏偏好奇心沒得到滿足的莊植一個勁地抓著他的衣襬追問,“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是不能和我一起分享的?”
笑你天真得可愛,他總不能這麼說。無論如何,總歸是鬆了口氣,不用擔心莊植會猜出真實的狀況。
他怕莊植會覺得他太陰險,心地太壞,雖然對付的是成浦博這種惡人,必須採用極端點的手段,莊植也未必就一定會因此對他生出不好的看法,可是萬一呢?
凡是有可能會讓莊植疏遠他、迴避他的事,李璟禾都不敢去賭那個萬一。
能瞞則瞞,幸好莊植沒那麼聰明。
單車在十字路口停下,後座嘰裡咕嚕的莊植忽然噤了聲,而後突兀道,“李璟禾,你看那邊的樹,好像都快要倒了,要是刮颱風的話會很危險的吧。”
樹是很歪斜,像承不住枝頭的果實,佝僂下去,苟延殘喘。然而在對方轉移話題以前,李璟禾就看到了馬路斜對面的一家三口。
可能一切幸福的、不幸的景象,都總是更容易吸引人的目光和注意。
時隔數年,曾經儀表堂堂的徐友彬胖了不少,一手推著嬰兒車,一手摟著俞筠漣的腰身。一襲長裙的俞筠漣打扮得很漂亮,長長的耳環隨著身體的前傾而晃動著,懷裡抱著個小小的嬰兒。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嬰兒軟嫩的臉頰,又笑著轉頭對徐友彬說了句什麼,隨後在嬰兒臉上親了一口。
那嬰兒就手舞足蹈地咿咿呀呀起來,逗得兩人直樂。
這樣的一家三口在大街上隨處可見。美滿,快樂,對未來充滿希望。
幾個人都沒看向這邊,因為他們自身足夠幸福,只關注眼前人就好,無需將目光挪到別人身上。
“李璟禾。”莊植從後座上下來,繞到他前面來和他講話,“我們走路回去,好不好?”
單車由莊植推著,李璟禾走在道路的內側。那麼久沒見到俞筠漣,對方看著依舊很年輕,大概這些年被徐友彬照顧得很好。
從兩人的穿著打扮來看,也看不出徐友彬的事業有過不順遂,不如說應該是相當有起色的,能給俞筠漣買昂貴的化妝品和名牌包,讓對方看上去全然是一個貌美的、毫無煩惱的闊太太。
嬰兒還很小,約莫才生下沒多久。嬰兒車卻很大,鋪滿柔軟的被褥,頂上掛滿新奇玩具,如同一棵可移動的華麗聖誕樹。
距離聖誕節還有很遠,距離嬰兒長大到能夠向聖誕老人許願的年紀也還有很遠。但也許對方不必學會許願,想要什麼,就指著那樣東西咿咿呀呀地說一通,大人們會心軟地買下來的。
原來徐友彬和俞筠漣沒有去往別的城市,徐友彬的事業也沒有出大亂子。但是在留下那一個信封后,兩個人再也沒回來看過他,也再沒寄新的信件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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