羨慕之餘,就感知到自己家庭的不足來。女鄰居的身體是生不了孩子的,丈夫又是個暴脾氣,說沒幾句就要吵起來。
昨天他就又很晚回來,一身刺鼻的香水味!我料想他肯定在外頭偷吃了——證據也不是沒有,有一次洗衣服,我在他那件襯衫的肩膀位置發現了別的女人的頭髮絲。不過,一大幫同事應酬,喝醉了,互相倚靠一下也正常。難不成還能為了這點事就和他離嗎?要我說還是你老公好,長得帥,工作穩定,脾氣好,又那麼愛你,你真是好福氣。
俞筠漣聽得直想打哈欠,這些瑣事於她而言全無聆聽的意義。等聽到女鄰居口口聲聲稱讚徐友彬,又消下一點睏意,嘴上說著人無完人,他也沒那麼好,心裡倒是很贊成對方的每一句褒獎。
“你老公在哪上班?”
這種偏隱私的問題本不用回答,看在女鄰居每句話都說到她心坎裡的份上,俞筠漣還是報上了徐友彬公司的名稱。
“也不是什麼大公司,但我也不求他賺大錢,最重要的還是穩定。”
女鄰居面上露出一點猶疑來,和她確認了一下那家公司所在的地址。
“奇怪,我剛還想說這麼巧,我老公也在那家公司上班,他是見過你們的,認得你們的臉。但是他怎麼從來沒提過你老公也在那上班?搞得我今天才知道!”
又聊了幾句,俞筠漣推著嬰兒車告辭了。她回到家中,再次給徐友彬打了電話。
對方的號碼變成了空號。
她站在客廳裡,背上陣陣發涼。
徐友彬在那之後的幾天都沒再回來過,只有陌生人在大半夜猛按門鈴,叫囂著要姓徐的滾出來。在被女鄰居詢問是什麼情況前,俞筠漣又一次搬了家。
帶著個小孩,要找工作難上加難。凡是通訊錄裡還能聯絡上的人,前面都還算友善,一聽她是在經濟上有困難,紛紛找了藉口結束話題。極個別願意幫忙的,話裡暗示意味很明顯,這忙不能白幫,需要她同等地付出一些什麼。
俞筠漣聽得明白,將這些話裡有話的人通通拉黑了。
她始終聯絡不上徐友彬。要去報警說丈夫失蹤了,又怕徐友彬不止賭博,還做了更過分的事,到時人是找回來了,事情卻糾纏不清。
女兒還太小了,大部分時間精力都花費在照料孩子和做家務上。休息的間隙裡又再排除了一波人,通訊錄裡她唯一能向其求助的,就只有李璟禾了。
又或者等徹底走投無路之時,她也許就要將那幾個男人從黑名單裡拖出來,考慮犧牲點東西,去換取相應的錢財和資源。但在那之前,她想先問問看,李璟禾能不能幫她,願不願意幫她,哪怕就給個幾萬塊,讓她把欠別人的一筆小債還上。
窗外的天色越發漆黑,暴雨還沒下出來。李璟禾握著塑膠杯。
在俞筠漣的敘述中,遺棄他、與他斷掉聯絡的那些年就被濃縮成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好像大掃除時發現有大件的舊物不適合再放置在家裡,那隻能清除出去了,還能有別的辦法麼?後面也不方便再撿回來,索性就保持原樣得了。
可對於自己被丈夫瞞騙乃至於拋下的遭遇,俞筠漣卻又鋪陳得格外詳盡,滿懷埋怨和憤恨。
原來她也知道人不該拋下自己親近的人,無論是在什麼境況下,無論是出於什麼緣由。然而她還是那麼做了。
等遭受拋棄的人成了她自己,她又承受不了,挑挑揀揀一番,把曾經被自己丟下的孩子找出來,看能否派上用場。
李璟禾放下塑膠杯。他的視覺、聽覺都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逐漸喪失效用,背上冷汗直冒,胃裡翻江倒海。
俞筠漣還在說,她別的也沒什麼出挑的,也就皮囊兀自過得去,這些天是憔悴了不少,化一化妝,還是會有人買單。
“我也知道,你心裡肯定很怨恨我。你要不管這事也行,就當我活該,誰叫我識人不清呢?那些有錢人都很捨得,摸一下臉,摟一下腰,可能小半個月的生活費就到手了。也就是名聲上難聽點,等我女兒長大了,不知道會不會因為有我這麼一個母親受人議論。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大雨驟然落下,小床上躺著的小女孩迷迷糊糊地醒轉,本能地喊了一聲,“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