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被接起的電話自動結束通話,莊植握緊手機,茫茫然不知所措,“那,他換到哪一間房了?”
宿管放下手中的報紙,吹了吹飄在水面的茶葉,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不緊不慢道,“你要這麼問,我就知道他為啥想搬走了。你管他管太嚴了,曉得不?本來嘛,兩個人住一間宿舍,互相之間要多謙讓,多體諒,你不能一點空間都不留給人家,會喘不過氣的,這是我身為過來人的經驗,你不要不信。我跟我老婆就是因為這樣才分居的。之前住在一起,她這也管著我,那也管著我,我在房間鎖上門,她還要拿鑰匙來開門,把人逼得這麼緊,你說誰受得了?”
李璟禾並非故意晾著莊植的電話不接,手機靜音放在書包裡,他還在勤勤懇懇地搞衛生,根本不知道書包裡的手機螢幕已經亮起過又暗下。
想著不用再和他打照面的莊植今晚應當是能睡個好覺了,心情就稍微鬆快了一點。
躲著他的莊植心裡也未必有多麼好受,好歹他倆先前是那麼要好的朋友,結果就因為他單方面的妄念,這好朋友很難再做下去了。
他理解對方的不適,也希望這不適可以因他的主動迴避而減輕。
可就算知道了現在會是這樣的後果,讓他回到過去再重來一次,他肯定還是會喜歡上莊植的。
如同有趨光性的植物,不會因為種種阻攔就不再趨光,只會想方設法地找到另外的路徑去靠近光,也是因此才會生出彎曲的莖稈。
等清掃得差不多了,他去到浴室裡洗澡。這間宿舍長期無人居住的理由在入住的幾個小時內逐一顯現:隔音沒那麼好,能聽到隔壁宿舍的人打遊戲的聲音,和樓上的人跑跳的聲音;因為是靠邊的最後一間房,光照不好,牆壁有的地方都發黴了;熱水也沒有先前的宿舍出得順暢,就算他修了一下蓬頭,還是隻有細小的一點水流淌出來。
即使身體很疲憊,閉上眼也還是睡不著,大腦像失靈的投影儀一樣切換諸多的畫面,剝奪他的睡眠。
大部分的畫面都是他的心思被莊植髮現以前,那會他還留有未被磨滅的微小希望和錯覺,時刻觀察著對方的表情,想在那之中找到一點他倆心意相通的可能性。
隔壁宿舍的男生因為贏了一盤遊戲而大喊大叫,李璟禾剛醞釀出的一點睡意就此消弭。他從書包裡翻出耳塞,試圖以此隔絕掉一部分噪音。
迷迷糊糊躺了不知道多久,鬧鐘響起,他下意識從床上坐起,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般的眩暈,整個宿舍變為一個高速滾筒洗衣機,而他隨時會被甩出去。
在床上坐了一分鐘左右,天旋地轉的感覺有所緩解,但眩暈仍在持續。他忍著不適洗漱完,向老師請了假,緩慢地走去校園門口打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面,輕飄飄的,沒有實感。
前去視窗掛號時,他終於看到莊植昨天晚上打來的電話。但對方只打了那麼一回,後面也沒發信息來問他為什麼不接電話,看著並不急切,有可能只是不小心誤觸先前的通話記錄,打錯了。
他猶豫片刻,還是沒回撥這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漂浮感愈演愈烈,他在護士的協助下做了好幾項檢查,最終確診為耳石症,誘發這個症狀的因素有很多,勞累、熬夜、壓力大、精神緊張焦慮,都有可能會導致耳石脫落。
看他這麼年輕,醫生有些感慨,“通常像你這麼年輕的人都不至於會出現這種症狀的,你還是得放輕鬆些,別給自己太大的精神壓力。”
李璟禾去繳納了費用,在外面排隊等著做復位。復位的過程裡又是一陣極其強烈的天旋地轉,明明他所躺著的床是固定不動的,他卻感覺它在以最快的速度翻騰轉動。
醫生讓他這幾天吃清淡些,好好休息,睡覺時儘可能平躺,尤其注意別往耳石掉落的那一側躺,不然很容易會復發。
他維持著腳踩棉花的錯覺回到宿舍裡,甚至不太敢躺下,只拿了個枕頭墊在背後,坐著閉上眼睛。
這種狀況不方便去飯堂,他點了偏於清淡的外賣,勉力吃完,又看了一次手機,由於眩暈仍在,看不太清楚螢幕上的字,但也能看到莊植沒再聯絡他。
也許昨晚那通電話真的只是不小心按錯了。莊植有什麼理由要再主動來找他呢?
連著幾天他都沒怎麼出宿舍,幸好優等生的信譽還在,又有病歷作證,老師們都很爽快地通過了他的請假申請。
意外再收到莊植的訊息,是對方要去外地參加競賽,這會已經在高鐵上了,接下來的幾天可能不是很有時間看手機,所以提前和他報備一下。
李璟禾把那條資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不太確定那是莊植髮的,也不太確定那是發給他的。
他點進莊植的頭像,對方在收到他贈送的那盆同名的盆栽後,就將盆栽拍下來,畫了很可愛的表情塗鴉上去,用作新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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