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根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敲了幾下手裡那隻豁了口的銅鑼。鑼聲不響，悶悶的，但在安靜的村子裡傳出去老遠。
各家各戶的門陸續開了，有人扶著牆走出來，有人抱著孩子，有人互相攙著，三三兩兩往老槐樹這邊聚過來。
凌菁菁站在王有根旁邊的石碾子前面，面前支著一口大鍋，鍋裡的野菜米粥正咕嘟冒著熱氣。旁邊另一張矮桌上擺著一排粗瓷碗，碗裡已經倒好了溫水。水是她用金銀花熬的，加了幾碗靈泉水，顏色看著跟普通的中藥水沒什麼兩樣。
人聚了二十來個，老的小的都有，個個面黃肌瘦，衣裳打著補丁，有的站著腿都在打晃。他們盯著那口鍋，目光被熱氣和米香牽著，有人喉嚨動了一下，悄悄嚥了咽口水。
王有根清了清嗓子：“大夥兒聽我說，這位姑娘和她的朋友來幫咱們了。先不急著吃東西，每人先過來喝一碗排毒水，然後排隊打粥。”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喝什麼水啊……不是有粥嗎……”聲音不大，但站在前排的人都聽見了。
凌菁菁沒生氣，蹲下來把最先遞到面前的碗端起來，看著說話的那個人。是個瘦得顴骨突出的中年漢子，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孩子的肚子也鼓著，跟他一樣。
把碗遞到他面前：“大哥，你和你家孩子先喝這個水。我問一下，你們是不是都吃了地裡那種白土？”
那人愣了一下，沒接碗：“吃了，不吃餓得慌。”
凌菁菁指了指自己肚子：“那種土吃進去消化不了，全堵在腸子裡了。不把堵的東西清出來，吃多少粥都補不進去，肚子還會脹得更厲害。這水加了藥，能幫你們把肚子裡的土排出來。
先把土清了，再喝粥，米湯里加了野菜，也是幫你們先排土的。排完才能吃更多東西！！我們這邊有醫生，吃了很多土的老鄉先排隊檢查一下！！”
旁邊一個老婆婆扶著牆走過來，顫巍巍地端了一碗水，湊到嘴邊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喝吧，老婆子我先給你們試毒了，沒啥味兒。”
凌菁菁笑了笑：“老人家放心喝！”然後她又高聲對其他人講：“喝完藥水肚子會痛，但大家不要怕，那是排毒的過程，然後你們就自己找個地方……比如茅廁……，”
她聲音穿過人群，說話的時候目光會在每個人臉上停一下。
中年漢子抿了抿嘴，接過那碗水先餵了孩子幾口，孩子咂著水嚥下去了，他自己也仰頭把剩下的喝完了。然後他走到鍋前排好隊，後面的人也跟著動了，一個接一個地端碗喝水，喝完的站到粥鍋前面去。
凌菁菁站在鍋邊，拿大勺給每個人舀粥。說是粥，其實米少水多，野菜切得碎碎的浮在表面，碗裡大半是清湯，只有底部沉著淺淺一層米粒。
但喝過水的人端著碗湊到嘴邊喝第一口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還是有人眼圈紅了。野菜的苦味和米的淡甜混在一起，溫溫熱熱地從喉嚨滑進胃裡，空了很久的胃終於有了一點實在的東西兜底。
中年漢子端著碗蹲在牆角，把粥一點一點地餵給孩子，孩子喝了幾口之後突然皺著臉哼哼了兩聲，捂著肚子扭了扭。
他緊張地抬頭看向凌菁菁，凌菁菁蹲到他旁邊：“別慌，就是要排了。你帶他去那邊蹲一下，排完就好。”
顧寧那邊也忙碌了起來，把脈聽診忙的很。這些家裡有大人在吃的都不多。喝靈泉水就能排出，小孩子可能會痛苦些，大人可以忽略不計。
凌旭站在凌菁菁旁邊幫著打水，順便保護她。上次的經驗告訴他，人多的時候千萬不要讓她一個人待著，很容易被嘎！
中年漢子把孩子抱到旁邊的樹叢後面，過了一會兒傳來一陣嘩啦聲和孩子的哭聲，但哭聲是響亮的，不像之前那種沒力氣的哼唧。
漢子從樹叢後面出來的時候，臉色鬆了一大截，把孩子放回門檻上坐好，又端起那碗已經涼了一些的粥給孩子餵了一口。然後他把碗一放自己又衝回了剛剛的樹叢後面，嗯……是個有味道的人。
凌菁菁回到鍋邊繼續舀粥，人群裡時不時有人捂著肚子往樹叢那邊走，回來的時候臉上都輕鬆了些。
老六蹲在碾子上看著這一幕，貓尾巴慢慢甩著，凌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旁邊，正蹲在另一個老太太跟前，他把她扶著坐在樹下的石墩上，又往她空碗裡添了半勺粥。
老太太笑呵呵：“唉……還好人老吃的少，不然我今天也得遭那罪。謝謝你啊小夥子，喝了這藥我精神都好多了……。”說著還動了動胳膊腿，胸口的呼吸都順暢了很多。
“不客氣大娘，你吃完了我在給你舔。”
“誒……你去忙。”她看著灰麻麻的天空笑了，小聲呢喃：“老頭子對不住了，我又能多活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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