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地鐵站的方向走,腦子裡在算,請律師要多少錢,打官司要多久,贏了能怎麼樣,輸了又能怎麼樣。
錢萊不道歉,法院也不會判她道歉,最多就是賠錢,她不要錢,如果想要,也不會折騰這麼久,她就想要一句“對不起”。
法院也給不了她這個。
那她告什麼?
她越想越覺得沒意思。
但她又不想就這麼算了,她被人撞了,對方連句對不起都不說,她心裡就是很不舒服。
腦子裡兩個聲音在打架,她走得很慢,低著頭,也沒看路。
走到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等紅燈,路口對面是公交站,再往前走幾百米就是地鐵站。
綠燈亮了,她過了馬路。
她沒注意到路口不遠處停著一輛車。
那輛車停在路邊,沒有開燈,路燈的光照不到那個位置,車身隱在暗處。
年歲安走過那個路口,繼續往前走,她腦子裡依然亂糟糟的。
耳邊一輛車的發動機的聲音猛的變大,輪胎在地面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她轉過頭——
車燈直直的照著她。
那道光太亮了,她睜不開眼,她的腦子空白了一瞬,腳像釘在地上一樣,身體不聽使喚,那道光越來越近,發動機的聲音越來越大,像一頭野獸在咆哮。
然後另一輛車從側面衝了過來,速度很快,它直直地朝那輛要撞她的車撞了過去。
“砰——”
一聲巨響,年歲安的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的畫面在晃,兩輛車撞在一起,那輛要撞她的車被撞偏了方向,車頭歪向一邊,在原地打了一個轉,輪胎在地上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然後停住了。
擋在她前面的那輛車,車身凹進去一大塊,駕駛座那一側的車門變形了,安全氣囊彈了出來,白煙從發動機蓋下面冒出來。
空氣裡有焦糊味,混著金屬摩擦後的鐵鏽味,嗆得人喉嚨發緊。路邊的蟬被巨響驚得停了片刻,然後又叫了起來,好像比剛才更響了。
年歲安站在那裡,腿在發抖。
她的好像是踩在棉花上,膝蓋使不上力,整個人的重心在往下墜,她想站穩,但大腿的肌肉在不受控制的抖,她的手裡還攥著那杯從警局出來時接的涼水,紙杯被捏得變了形,水都撒了出來,滿手都是。
她看到那輛車的駕駛座門動了,門卡住了,推了兩下才推開,一個人先是一條腿踩在地上,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的上半身探出車門的時候,肩膀抵著門框,用力往外掙了一下才出來。
他站直了。
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一條黑色的休閒褲,腳上一雙白色運動鞋,很普通的打扮,但現在那件白T恤上沾了灰,領口有幾滴深色的液體,在路燈下看不太清楚,可能是血。他的左手扶在車門上,右手垂著,整個人重心稍微往左偏了一點,像是右腳使不上力。
他轉過身來。
年歲安看到了他的臉。
是江與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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