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回得很快:【誰。】
他把肇事司機的姓名。身份證號。那輛車的車牌號。賬戶裡那筆錢的存入時間,全都發了過去。
【查他具體位置,以及背後的人,我的人沒查出來。】
對面很快又回了一句:【你早找我不就完了。】
【儘快。】
【三天之內給你查出來。】
江與箏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躺了下去。
床墊陷下去一塊,比他預想的要軟,床的寬度對他來說確實有些窄,他習慣睡大床,胳膊腿都能伸開,這張床只能讓他老老實實躺著,翻身感覺都得小心,長度也不夠,他躺下去的時候腳後跟會抵到床尾。
他忽然想起年歲安遞給他抹布的時候,她使喚他使喚得理所當然,一點沒有不好意思。
他這輩子沒幹過這麼多家務。
在公司有人打掃,在家有阿姨,出差住酒店,他從不需要自己動手,也從來沒有人讓他動過手。年歲安是第一個。
她把抹布遞給他的時候,他甚至沒有猶豫,接過來就擦了,現在躺在這個窄小的床上,他才意識到這件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幹什麼?
開了那麼長時間的車,從青江到東平,然後又和她一起做家務,他是不是有病?
他閉上眼睛,腰和腿還有些酸,他以為他不會睡著,這張床太小,床墊和枕頭也不是他習慣的高度,可是睏意瘋狂的襲來,他很快就睡著了。
臥室的門關上了。
年歲安坐在沙發上發呆,這個家裡很安靜。廚房裡冰箱嗡嗡的響,洗手間的洗衣機在轉,可是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沒有碗筷碰撞的聲音,沒有電視的聲音,沒有人喊她的名字。
這個安靜又空曠的家,她一年多沒回來了,如果不是有江與箏,她今天可能也不會回來。
她不是不想回來,是不敢。
都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可是親人的離去並不是。
她不敢推開那扇門,她怕推開之後聞到枕頭上還留著媽媽洗髮水的味道,怕看到衣櫃裡掛著的衣服。
茶几底下壓著那幾本厚厚的相簿,她也不敢翻,裡面都是從小到大的回憶。
電視櫃上那個扣著的相框,是全家福。她大概七八歲的時候拍的,在照相館裡,背景是一片假的藍天白雲。
她坐在中間,穿著白色紗裙,頭上戴著小皇冠,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她爸穿著白襯衫坐在左邊,一手搭在她肩上,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她媽穿著碎花裙子坐在右邊,身體微微往她的方向傾,嘴角彎著,一隻手輕輕攏著她的頭髮。
那天的照相館很熱,空調壞了,她爸說“快點拍,孩子受不了”。攝影師說“再堅持一下,笑一個”。她就笑了,缺了兩顆門牙,笑得像個傻子。
這個家是她記憶中的那個家,又好像不是了。沙發還是那張沙發,茶几還是那張茶几,電視櫃還是那個電視櫃,餐桌還是那個餐桌,一切都在原來的位置上,像被時間按下了暫停鍵。
但有些東西不見了,陽臺上爸爸養的花都被她送了人,媽媽養的魚連帶著魚缸也被她送了人。就連那盆仙人掌也不見了,那是小時候她買的,開始有些新鮮,後偶爾想起來澆點水,居然也活了好幾年,甚至還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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