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在村裡是個沒爹沒孃的孤兒,藍青的爹孃平日裡沒少照顧她。
每逢殺豬宰羊或者過年過節,總要打發藍青給山月這兒送些新鮮的肉菜。
阿花嬸痴痴地看著山月的臉,一時間竟有些走神。
瞧著阿花嬸這副失魂落魄的神態,山月微微垂下眼,小聲地說:“阿花嬸,節哀。”
聽到這句話,阿花嬸強忍了一路的眼淚又砸了下來。
今天中午在莊稼地裡把藍青的屍首抬回來後,她和村裡的幾個年紀大的婦女就一首守在臨時搭的草棚裡,為兒子整理儀容。
如今這天雖說不是盛夏,但山裡潮溼悶熱,屍體若是耽擱久了,很容易出變故。
他們想要讓藍青早早地下葬,在老一輩人看來,人死了之後,只有趕快入土才能安。
阿花嬸用袖子按了按眼角,聲音沙啞:“山月啊,嬸子今天去整理藍青那小子的遺物,翻出來好些他這些年想送給你的東西。”
山月指尖微顫,沉默著沒接話。
阿花嬸苦笑一聲,繼續說道:“嬸子心裡明白,你以前不收,是心腸好,不想耽誤了他。但我現在,我這心裡疼啊,只感覺空落落的。”
“藍青這小子走得太冤了,嬸子就想著,讓他去了地下也能合上眼。你能不能跟嬸子走一趟,去把那些禮給收了?”
“哪怕是做個樣子給那九泉之下的渾小子看看,對他來說,也算是個安慰。”
說著說著,阿花嬸又開始抽噎起來,聲音顫抖著:“我家那小子,打小就沒出息,天天就愛往你跟前湊,一張老臉皮厚得跟城牆似的。”
“我以前還跟他爹嘀咕,說這渾小子哪天要是能有點出息,真把你給娶進門當兒媳婦,那真是咱家祖墳冒青煙了……”
山月只感覺腦子一片混亂,怔怔地看著眼前哭泣的婦人。
夜風從山坡的樹林間刮過來,吹得院門口的老樟樹葉子嘩啦啦作響。
大山裡的體力勞動折磨人,阿花嬸兩鬢己經一片斑白。
山月盯著那抹白色看,只感覺阿花嬸的悲傷也被無限放大了。
過了許久,山月感覺自己的嗓子有些發緊,低聲說道:“嬸,別哭了。我和你過去。”
到了藍青家的小院,昔日總是熱鬧的院落,此時死氣沉沉。
藍鬥叔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抽著旱菸,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瞧見山月進來,藍鬥叔站起身,勉強扯出一個笑:“山月來了,辛苦你大晚上跑這一趟了。這事兒是我們兩口子做的不地道,讓你受累了。”
山月輕輕搖頭:“藍鬥叔,別這麼說。”
“去吧,那渾小子的東西,都在他屋裡擺著呢。”藍鬥叔揮了揮手,便又頹然地坐回去,繼續悶頭抽菸。
山月推開木門,藍青的臥房被阿花嬸收拾得異常整潔,房間正中央的木桌上擺放著一個極大的篾編竹籮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