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上首的申屠煬仰天長笑,指著虎背熊腰的漢子說道:“敬德說的沒錯,早晚有一天,咱們兄弟會打進洛陽,不過現下還不行。”
申屠煬說到這裡,指了指案几上的密信:“都說說吧。文若,你先說。”
姚文若瞥了一眼信箋,沉吟片刻,開口說道:“這信上說丞相霍琰欲集結百萬大軍討伐燕國,未必是危言聳聽。我們八百個兄弟從匈奴殺回來,雖在第一時間誅殺賊人為大哥報仇雪恨,又將賊人黨羽連根拔出,震懾餘子,但畢竟立足未穩。一旦朝廷揮師百萬的訊息傳開,只怕會引起燕國動盪。倘若有人趁此機會跟朝廷裡應外合,我們這八百號人恐怕就成了甕中之鱉……”
“莫不如將計就計,暫且聽從信上的意思放了蔣暘和那六萬大軍,換取朝廷賜封大哥為燕國公。如此方能名正言順地掌控燕國。等到咱們把整個燕國都攥在手心裡,再圖謀大事也不晚。”
“照你這麼說,是讓大哥去洛陽領旨謝恩?”高敬德狠狠皺了皺眉,悶聲悶氣地說道:“我咋覺得這是羊入虎口呢?洛陽可是他們的大本營,咱們除非打進去,否則豈不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你才是肉包子呢!”姚文若瞪了這個粗人一眼,繼續說道:“連你這個粗人都知道朝廷誆騙大哥進京謝恩,必定是心懷不軌,難道我和大哥會不知道?我的意思是大哥既要接受朝廷的賜封,也不能去洛陽自投羅網。”
“那咋可能呢?”高敬德聽得滿頭霧水:“朝廷肯定是想騙大哥去洛陽,再趁他勢單力孤殺了他。倘若咱們不去洛陽,他們又怎麼肯平白無故地賜封大哥為燕國公?”
“沒有什麼不可能。”姚文若說到這裡忽然一笑,故弄玄虛地說道:“前些日子,我經常去跟俘虜營計程車兵聊天,你們猜我都聽到了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開口說道:“別賣關子,快點說!”
姚文若便道:“我從那些士兵的口中聽到了一件稀奇事。你們可知,那霍琰老賊如何能以太尉之身兼任丞相?”
姚文若便如此這般,把霍琰以十車珍寶賄賂皇帝,皇帝竟然違反祖宗法制,加封霍琰為丞相的舊聞繪聲繪色地講述出來,末了還感嘆道:“據說這件事情已在洛陽傳得街知巷聞。那皇帝昏庸無道,唯利是圖,為了十車珍寶連丞相之位都賣出去了。倘若咱們也能送上一筆錢賄賂皇帝,讓小皇帝在洛陽下旨,直接封大哥為燕國公,不就行了?”
“妙啊!”眾人聞言,齊拍大腿。
唯有申屠煬好奇問道:“要是丞相不肯呢?”
姚文若沉吟片刻。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我們可以假稱匈奴寇邊,大哥要守在燕國抗擊匈奴,不能離開。再派使者暗中聯絡御史大夫——我聽那些將士說,他現在已經是太師了。沒送錢都能被加封為太師,可見他深受那狗皇帝器重。我們可以透過他的門路,給陛下送錢。”
申屠煬又問:“送多少錢?”
眾人沉吟片刻,七嘴八舌地說道:“一百萬錢?”
“兩百萬錢?”
“穩妥起見,還是三百萬吧!”
“五百萬也行!”
申屠煬看著逐漸加碼的兄弟們,輕笑一聲,一擲千金道:“就送一千萬錢。”
倘若他能繼承燕國,這一千萬錢早晚能討回來。倘若他不能繼承燕國,則燕國之財富於他,不過是泥沙瓦礫。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吝惜。皇帝坐擁四海,他想要賄賂皇帝,自然要讓皇帝吃飽才行。
一千萬錢,買他的燕國公之位,不虧。
眾人聞言,全都心疼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高敬德捂著胸口安慰自己:“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打到洛陽去——”
其他人聽了,也紛紛點頭附議。
狗皇帝,敢收他們的錢,等死吧!
申屠煬看著眾志成城的兄弟們,不由得笑了。笑過之後,忽然問道:“你們說,這封信是誰寫的?”
他觀寫字之人,應該不是霍琰本人。可是看那個人說話的語氣,倒也不像是霍琰的屬下。觀其字裡行間,頗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居高臨下之態。可是洛陽城內,又有誰人敢如此明目張膽地看丞相霍琰的笑話?還能得到霍琰的信重,派遣密探送信給他?
申屠煬一向自負武藝高強,卻連送信之人都沒察覺到,就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塞了字條在懷裡。思及此處,申屠煬唇邊笑意忽然淡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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