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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殷恕懷醒過來的時候,發現伺候自己的宦官宮女竟然悄無聲息地換了一批。
“其他人呢?”
“丞相以宦官內侍妖言惑主,將崇德殿內所有宮人杖三十,貶入掖庭獄。”伺候殷恕懷穿衣的宮女跪下來,低眉垂目地說道。
掖庭獄跟掖庭不同,是後宮關押罪人的地方。
“你說什麼?”殷恕懷有點懵,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丞相把人關到掖庭獄?”不應該是梁恭嗎——哦,梁恭沒有兵權,動不了羽林衛。沒有霍琰的允許,他甚至都進不了宮。
“我沒有誅殺他們,已經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了。”恰在此時,一道聲音從外殿悠悠傳來。殷恕懷循聲望去,這才發現丞相霍琰竟然端坐於外殿,不知道等了多久。
注意到殷恕懷看向他的視線,霍琰淡定自若地說道:“陛下可知,我在誅殺張謇的時候,還殺了一千多名宦官?”
殷恕懷眨了眨眼睛,不明白霍琰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霍琰揮了揮手,在殿內伺候的宮人們魚貫而出。
霎時間,空空蕩蕩的崇德殿內,就只剩下君臣二人。
霍琰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陛下可知,我為什麼沒有誅殺莊無為等人?”
殷恕懷沒有吭聲。
霍琰自顧自說道:“陛下知道厲帝一朝的夜梟衛是怎麼死的嗎?”
殷恕懷長嘆一口氣,還是沒說話。
霍琰的目光落在面前古樸的茶盞上,幽幽說道:“常言道身懷利器、殺心頓起。可有些利器,一旦曝光於天下,就會成為持器者喪命的根源。陛下以為然否?”
殷恕懷沉默不語,霍琰悠閒反問:“就如老夫,本可以將宮中宦官全部殺光,但我並沒有這麼做。陛下知道為什麼嘛?”
殷恕懷:“為什麼?”
殷恕懷問出口了,霍琰反而不予作答,只是神色淡然地轉移了話題:“陛下愛惜百姓,能夠想到讓鐵官打造鐵爐子供百姓取暖,這份心意是好的。只是如今流寇四起,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為了避免那些流寇拿到鐵器禍亂鄉里,朝廷也不能草率行事——”
“流寇四起,燒殺搶掠,又是誰造成的呢?”殷恕懷忍不住反問。
霍琰沒有回答殷恕懷的問題,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殷恕懷一眼,而後說道:“……可以將鐵爐換成黃泥爐,反正煤場製作蜂窩煤的時候也能用到黃泥。”
黃泥爐的使用壽命不如鐵爐子,但造價更為低廉。如果百姓購買爐子只為取暖,只要蜂窩煤供應得上,用什麼爐子燒煤倒是不重要。
殷恕懷眼睛一亮:“你看過我畫的圖紙了?”
霍琰繼續說道:“由朝廷出面開設煤場,招募流民以工代賑,此舉可行。但此事不能交給梁恭。”
“丞相說行就行。既然鐵爐子不行,”殷恕懷說到這裡微微一笑,“那您知道地窨子嗎?”
霍琰被殷恕懷天馬行空的談話方式弄得微微一愣:“……”
“……丞相不用這麼看著我,我只想讓殷朝的百姓儘可能地活過這個冬天。”用人朝前的皇帝陛下握著丞相的手唏噓感嘆:“早知丞相如此愛民,我早該與丞相商議此事。你我二人齊心協力,何愁社稷不興?”
被陛下灌了一碗迷魂湯的霍琰只是淡然一笑,也還給陛下一個甜棗:“陛下知道老臣的忠心便好。陛下想以皇莊的名義收攬流民,此事臣已辦好。這十萬流民如今已經進入各地皇莊。不知道陛下是想讓他們賣身為奴,還是成為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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