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不識臉色一變,“微臣不敢當然不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但陛下寬宏是一回事,臣子是否應該遵守人臣之禮,那是另一回事。大將軍執意要劍履上殿,莫非是有不臣之心?”
事實上,趙不識也是聽說了申屠煬自入京以後,夜夜都要留宿皇宮,甚至留宿天子寢殿的惡名,才決議要在今日發難——他絕對不能坐視天子被申屠煬這樣的篡逆之輩欺凌。
申屠煬緩緩睜開眼睛,目光犀利地看向趙不識:“御史大夫非要構陷我有不臣之心,莫非是想行丞相舊事?可你並非丞相,若真逼反了我,你打算如何抵擋洛陽城外三十萬大軍?莫非是憑你的三寸不爛之舌?”
趙不識面無表情地道:“大將軍若是忠貞不二,又豈會被我幾句話逼反?除非將軍早有不臣之心。”
“我什麼心思你會不知?”豈料申屠煬更加咄咄逼人地反問回來,如刀鋒一般的目光掃過朝堂群臣,毫不遮掩地說道:“我對陛下的忠心天下人都知道,唯有御史大夫不知道。料想御史大夫是在偏遠地方呆久了,所以閉目塞聽,耳聾眼瞎。”
趙不識神色一變:“篡逆小人安敢如此狂妄?”
“是御史大夫的表現太令人失望了才是。”申屠煬不知想到了什麼,悠然一笑:“虧那霍琰老賊臨死之前還對你讚不絕口,說你秉性忠直耿介,堪為良臣。我看你還是收起你那毫無用處的忠直耿介吧。別為了沽名賣直,攪得天下大亂。”
趙不識勃然大怒:“你——”
關鍵時刻,高坐在上首的殷恕懷忽然開口:“丞相的諡號擬好了嗎?”
這話插得實在突兀,滿朝文武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有些不知道陛下是什麼意思。
見群臣無人答話,殷恕懷自顧自道:“我覺得‘文’不錯——”
“陛下不可!”
殷恕懷還沒說完,就有人按捺不住地上前阻止——還是殷恕懷的老熟人,博士祭酒陳庸。
陳庸反對的理由也很充分。
按照殷朝禮制,臣子的諡號一般都是由太常奏請,得到陛下准許後,再由群臣擬出數個封號,讓皇帝欽定。如今殷恕懷不經過群臣奏請,便私自敲定了霍琰的諡號——這實在是於禮不合。
尤其是與霍琰不睦的世家文臣,聽到陛下竟然要為霍琰取“文”這個諡號更加憤憤不平。他們一致認為霍琰生前驕橫跋扈、禍亂朝綱,根本配不上這麼好的美諡。
唯有霍琰的兒子霍銓,以及被霍琰調入北軍的董綰、蔣暘等人淚眼汪汪地看著陛下,表情十分動容。
殷恕懷看了一眼沒等他說完話就主動跳出來打斷他的陳庸,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趙不識狠狠皺了皺眉,開口訓斥道:“陳祭酒是治黃老的大家,當遵循黃老的無為而治,怎能在陛下沒有說完話時,擅自開口打斷陛下?這是身為人臣應該遵守的禮儀嗎?”
在殿上侃侃而談的陳庸這才意識到不對,後知後覺地收斂了聲音,仰頭看向端然坐於上首,卻猶如一尊木胎泥塑的陛下。
——這實在不能怪他。過去兩年殷恕懷的傀儡皇帝當得實在是太稱職,以至於他如今都已經親政了,滿朝文武仍然不習慣他們上頭還有一個陛下。
申屠煬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荒誕的一幕。
趙不識這個御史大夫想要立威,所以找上了他這個在朝中沒背景沒靠山的外臣。以為罵他幾句篡逆犯上的陳詞濫調,就能博得耿直清正的美名。卻沒想到好好的計策竟然被他們世家自己人給破壞了。
如今竟不知道劍履上殿和冒犯陛下,哪個罪名更大。
“陛下贖罪。”陳庸滿面羞臊地請罪,“老臣只是擔憂陛下會為了給丞相追諡肆意妄為……”
申屠煬冷笑出聲:“陳庸!”
他指名道姓地說道:“你何德何能,竟敢孩視陛下?”
這話一齣,同為天子老師的中郎將王素頓時坐不住了:“陳祭酒乃是陛下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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