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百姓種植冬小麥的時間,恰好也是魏文侯霍琰召集大軍至汜水關平叛,十八路諸侯勤王救駕,乃至申屠煬率領百萬大軍兵臨城下,魏文侯鎩羽而歸,交代後事恭請陛下親政的時間。
值此多事之秋,滿朝文武自顧尚且不暇,又哪有工夫去管百姓耕種的“瑣事”?
就連殷恕懷自己,又何嘗不是等到諸事塵埃落定以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不能耽誤百姓耕種?
好在亡羊補牢,猶未晚矣。今申屠煬一聲令下,三十萬大軍湧入關中田壟之間。不過短短數日,就幫當地百姓種好了麥子。
為搶天時,申屠煬還親自帶領城外二十萬大軍,在關中各地爭分奪秒地種田開荒。
不過此時已經不太適合種植冬小麥了。殷恕懷便打算等荒田開出來以後,讓申屠煬帶領大軍先種植桑樹。因為桑樹的種植時間通常為每年的十二月到來年的三月。
為了確保剛開出來的荒田土壤足夠疏鬆、肥沃,殷恕懷還讓大軍從煤場拉煤渣去沃土——他在後世查閱資料時曾經看到過,在土壤中加入粗砂或者煤渣,可以提高土壤的透水性和透氣性。
除此之外,殷恕懷還讓尚方和大司農製作了大量的磷肥和鉀肥用以肥田——這兩種肥料的做法其實相當簡單。前者是將吃剩的動物骨頭混雜在一起,大火煮上半個小時後,將所有骨頭渣子碾成粉末,再經過腐熟之後摻入一半的沙土。後者就是俗稱的淘米水和草木灰。
可憐申屠煬一個天降八百的猛男,一個能於亂軍之中斬殺判軍首領的不敗將軍,被殷恕懷忽悠了幾句話,竟然淪落得天天與煤渣肥料為伍——幸好殷恕懷沒讓他帶領將士們去堆肥,否則申屠煬真要撂挑子不幹了。
“陛下還真是狠心。”
這天,灰頭土臉的申屠煬屯田回來,一眼就瞧見了端然坐於案几前批閱奏疏的殷恕懷。
殷天子華冠麗服、妖顏若玉,高居明堂的風流蘊藉愈發襯得申屠煬乃粗鄙蠻夷。
申屠煬越想越氣,頓時湊上前去一把抱住殷恕懷,將身上的灰塵土渣蹭了天子滿身。甚至還故意蹭了一點在天子的鼻子上。
殷恕懷頂著髒兮兮的鼻尖,一臉驚愕地看向申屠煬:“君有疾否?”
申屠煬反問:“陛下嫌棄我嗎?”
殷恕懷有些好笑:“丞相勸課農桑,親自耕田以勸農事,這都是古之賢臣才會做的事情。朕敬重丞相還來不及,又怎會嫌棄?”
殷天子長得好看,說話又好聽,三言兩語便將申屠煬的無名之火全部打消。
申屠煬沒了火氣,發現自己將天子身上穿著的漂亮衣服蹭髒了,又開始後悔,立刻嬉皮笑臉地賠罪道:“等我種下的桑樹長出葉子養了蠶,蠶吐了絲,絲織成綢,一定為陛下多制華服美衣。還請陛下恕罪。”
殷恕懷吃著申屠煬給他畫的大餅,含笑說道:“既如此,朕先謝過丞相。”
“你我之間,何必如此客氣。”申屠煬難得看到殷恕懷衝他笑得這麼溫柔明媚,一雙眼睛都看直了,語無倫次道:“……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只要陛下經常對我笑笑,我什麼都願意為陛下做。”
——不就是開荒種田嘛!他可是武能上馬安天下,文能下馬定乾坤的治世能臣!
有個詞叫出將拜相,說的就是他申屠煬!他的能力之高,絕對不是那個一打仗就把命都打沒了的老頭能比的。
殷恕懷見申屠煬沒喝酒就已經開始暈乎乎的,遂不動聲色地引入正題:“丞相帶領一眾將士幫助關中百姓搶種冬小麥時,可有當地豪強陽奉陰違,貪圖桑麻之利,不肯種麥?”
這也是殷恕懷最為擔心的。農耕為國之根本,但歷朝歷代都有利慾薰心之輩,為了眼前利益,枉顧朝廷大計。
“當然有,不過都讓我解決了。陛下讓我帶領大軍協助百姓種麥,不就是想借我的刀,斬豪強富戶們的貪慾嘛!”申屠煬趁著殷恕懷沒注意,笑吟吟地握住殷恕懷的手。大拇指很不老實地摩挲著天子的手背。
小天子的手可真白。又白又滑的,比他腰間那塊上好的羊脂白玉都要嫩滑。掌心竟連一顆繭子都沒有——真是奇了怪了,陛下雙手如此嬌嫩白皙,他的劍術和馬術是怎麼練的?
思及此處,申屠煬的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陛下的雙腿之間。手上都沒有繭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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