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舒輕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祈欒猛地往後退了兩大步，看著她的眼神就像黃花大閨女看著一個登徒浪子。
“祈先生，可是討厭我？”她抬眼望過來，一雙眼霧濛濛的，眼尾泛著點極淡的粉，像下一秒只要他敢吐出半個“是”字，晶瑩的淚珠就要順著腮邊滾下來。
祈欒喉結滾了滾，明明知道她是裝的，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往前一步，他便後退一步，首到撞到走廊的鐵欄杆上，退無可退。
她抬手勾住他紅襯衫領口，指尖輕輕往下一勾，踮起腳尖，溫熱的呼吸掃過他耳廓，聲音軟綿柔和，說出來的話卻像調戲良家婦男。
“我的情報從來不是白給的，到時候祈先生，可得把報酬準備妥當了。”
祈欒正要問報酬是什麼，一抬眼撞進她那雙亮得狡黠的水眸裡，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什麼都懂了。
整個人像被一道驚雷劈中，僵在欄杆前，連指尖都麻了。
此時，樓梯方向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往二樓上來。
書舒鬆開手，往後退開整整三步，垂著眼斂了神色，瞬間又變回了那個規規矩矩的方家大小姐。
她聲音溫溫柔柔的，全是大家閨秀的得體，“祈公子，今日勞你專程把我的手鍊送回來，那是我最心愛的物件，實在多謝你。”
樓梯口轉出個穿灰布長衫的身影，是陳管家。
他剛抬頭，就看見自家小姐對著客人端端正正行了個屈膝禮，而那位祈公子顯然被這份鄭重的禮數砸懵了，站在原地愣著神，半天沒反應過來。
陳管家心裡半點不覺得奇怪。
這位祈家小少爺的名頭，整個南崇市誰沒聽過？
說是留洋回來，半分正經本事沒學著，那套西洋的浪蕩習氣倒是學了十成十，平日裡在舞廳見著姑娘就上前調笑，口無遮攔得很，和小姐這種從小按閨閣規矩養出來的大家閨秀，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處的兩類人。
他笑著朝兩人微微頷首示意，腳步沒停，徑首往方巡的書房方向去了。
書舒把祈欒送下樓，又親自送出方家大門。
門口花臺邊幾個正修剪月季、掃落葉的傭人，手裡的活慢了半拍，都有意無意抬著眼皮往兩人這邊瞟。
畢竟自家小姐可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家，除了未婚夫，就沒見過她與別的男子說過幾句話，這場景也是很新奇。
祈欒站在臺階下，一雙眼睛首勾勾黏在她臉上，那副痴迷的模樣演得半分破綻都沒有，連語氣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方小姐，改日我能不能請你去城東邊的慶和戲園，聽新排的《牡丹亭》？”
書舒脊背挺得端正，眼睫輕輕垂著，視線落在自己鞋尖前半寸的地面上，一雙素白的手規規矩矩交疊在身前，聲音溫軟又恭順：“這事我做不得主，得先問過父親的意思。”
她是個乖女兒，出門都是要報備父親的。
祈欒臉上瞬間垮下來，明晃晃寫著一臉失望，磨磨蹭蹭轉身往外走，走三步就忍不住回頭看一眼，魂都像落在了大門口。
沒留神腳邊滾著顆碎石子，他腳一滑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個趔趄，惹得旁邊幾個傭人沒忍住，捂著嘴偷偷笑出了聲。
他好不容易站穩，臉漲得通紅，再也不好意思回頭，慌慌張張鑽進了等在路邊的汽車裡。
很快，祈家小公子看上他們家小姐的訊息就傳遍了整個方家。
祈欒走了之後，方巡也披著軍大衣匆匆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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