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書舒正倚在床頭聽收音機裡夜間故事，夜風輕輕揚起窗紗，遠處突然炸起一串尖銳的槍聲，像一顆石頭重重砸碎了平靜的湖面。
書舒望向窗外，遙遠的城北天際，火光首接燒穿了墨色的夜幕。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嘶吼混著遠處的狗吠，把大帥府深夜的安寧撕得稀碎。
書舒一把掀開蓋到腰際的秋被，撈過搭在床尾的真絲睡袍往肩上一披，赤著腳踩過絨毯走到陽臺，扶著欄杆往城北方向遠眺。
城北那片地方遍佈各種倉庫和工廠，此刻濃煙滾滾翻上天際，顯然是著火了。
而根據情報的訊息，日本人私囤的大煙，全在那片倉庫裡。
距離上次武器庫失竊不過半個月，那些聯軍的臉都被打爛了。
她扣在冰涼鐵欄杆上的指節驟然收緊，眉峰擰成了小巧的攏起，目光死死釘在那片翻湧的火光上。
眼角餘光忽然掃到幾束刺目的強光從巷口掃過來，她低頭往下看，幾個挎著刺刀手持長槍的R國皇軍正罵罵咧咧往大帥府裡闖，開門的王媽被他們狠狠搡在青石板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府裡的守衛立刻拔槍橫在門前，雙方槍口對著槍口，連風都瞬間繃緊了，一觸即發。
混亂裡忽然鑽出來個穿長衫的華人，弓著腰湊到日本兵身邊點頭哈腰，一口流利的日語連說帶比劃給他們當翻譯。
很快，大帥府的管家表示要進屋打電話請示。
書舒面無表情，轉身回屋。
一道黑影突然從陽臺側面翻了進來，首衝著她撲過來。
她微怔了一秒，眼尾輕輕彎起，張開手穩穩接住那道力道，被撞得往後踉蹌了兩步。
“沉死了。”她低低抱怨了一句，扶著男人的胳膊半拖半架往屋內走。
屋內只亮著一盞幽幽的安睡燈，燈光落在男人俊美的臉上，白得像浸了雪的宣紙，額角幾道擦傷滲著細細的血珠，此時雙眼緊緊閉著，沾了血的睫毛安靜地匍匐在眼瞼下，透出戰損獨有的破碎美感。
他右手死死按在腹部的位置，暗紅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打蠟的鋥亮地板上，洇出一小片觸目驚心的紅。
書舒眉心猛地蹙緊，剛把人往床上放，伸手去掀他捂在傷口上的手。
他驟然睜開眼，眼底掠出一道銳利的寒光，條件反射擒住了她的手腕。
看清她的臉後，那股緊繃的力道立刻鬆了下去，剛才那一下彷彿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力氣，他靠在床頭，呼吸輕得像羽毛，連眼睫都在微微發顫。
書舒的目光落在他被血泡透的傷口上，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槍傷，掀開衣料的瞬間，甚至能隱約看見嵌在皮肉裡的彈頭。
她快步拿過擦乾地板上的血跡，把染血的布團塞進床底的暗格藏好，轉身衝到鬥櫃前翻出那瓶濃度最高的薰衣草香薰，點上。
清苦濃烈的香氣很快在屋裡漫開，掩蓋住那股濃重的鐵鏽血腥味。
此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祈欒握住她的手，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滑，“啪嗒”就砸在了她手背上。
書舒嫌棄地皺了皺小翹鼻，頭都沒抬，指尖輕輕一掰就把他的手挑開，找出繃帶利落地往他傷口上纏，拍了拍他蒼白的臉，壓低聲音說：“安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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