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雨絲還在順著瓦當往下淌，眾幕僚壓低了聲音議論得正起勁，忽然有人眼尾掃到對面遊廊，眼尖地頓住了動作。
雨霧裡，一個披著玄色蓑衣的身影緩步走過，斗笠壓得極低，身形在雨幕裡瞧著竟有幾分纖細。
“哎——剛走過去的那個……瞧著像是女子？”
眾人猛地回頭，卻只來得及看見那片蓑衣的衣角，一閃就沒進了垂花門的轉角。
“那方向……那不是王爺內院的方向嗎？”有人倒抽一口冷氣，失聲低呼。
“別胡說。”旁邊的人立刻扯了扯他的袖子，“誰不知道攝政王素來不近女色，王府裡連伺候的侍女都沒幾個，怎麼可能容女子深夜進他的院子？”
“就是，你肯定是雨裡看走眼了。”
那人揉了揉被雨霧晃得發花的眼睛，再看向空蕩蕩的遊廊，也跟著含糊點頭：“……許是我真看錯了。”
攝政王府，墨玉院。
書舒剛跨進院門，沒等反應過來，就被守在廊下的侍女引著進了暖閣，舒舒服服泡了個驅寒的熱水澡。
等她換上一身乾淨柔軟的素色衣裙掀簾出來時，司墨白正坐在臨窗的軟榻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在她走動間露出來的繡花鞋停了一瞬，又回到她戴著面紗的臉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
書舒信步走過去，坐在他對面的軟榻上，抬眼朝他挑眉淺笑，梨渦淺淺笑著，“攝政王費盡心思把我請來，可是有事？”
舉止大方，不見絲毫畏懼。
司墨白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的面紗上，看了許久。
那面紗是精緻的珠簾壓紗，半透的紗質下隱約露出尖尖的下頜線條，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澄澈得像盛著山間的碎月，眼尾微微向上揚起。
軟中藏鋒。
是她。
那個睡著了都很兇的女子，惹惱了還會踹人。
她就該是這般模樣。
這個念頭落定的瞬間，他渾身繃緊了許久的氣壓像被春風吹化的寒冰，悄無聲息地散了個乾淨。
堆積了西天的煩躁在這瞬間得到了安撫。
緊繃的下頜線軟了下來。
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驟然鬆弛，像找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安安穩穩落到了自己手裡。
往後他會把她好好養在府裡，護得嚴嚴實實，半分風雨都不會讓她沾到。
他沉聲開口，嗓音低沉得像敲在銅鐘上，帶著久居上位的厚重威嚴，“那日深夜，你為何獨自去郊外的莊子？”
書舒語氣漫不經心：“想去就去了，怎麼？不行？”
她的姿態肆意又鬆弛，半分尋常閨閣女子面對上位者的拘謹惶恐都沒有。
“那日在莊子裡，你為何留宿在本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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