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軟榻上一癱，整個人陷進軟墊裡，長長舒了口氣。
被囚禁的美好生活，終於來了。
這一天後，所有原本在殿內伺候的宮女全被趕到了殿外值守，宮中巡邏的禁衛軍又多了一倍，防衛密得連只飛鳥都難以悄無聲息掠過，書舒就算長出一對翅膀，都沒法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溜出皇宮。
如今能進殿送吃食的，就只剩從小跟著她的大福和奶嬤嬤兩人，可即便是她們，每回進出宮門都要經過比往日多上三層的搜身盤查，連食盒的每一層、衣襬的每一道褶皺都要細細摸過，半分疏漏都不許有。
整座皇宮的空氣都像凝住了，連風吹過簷角的鈴鐺聲都輕了幾分，透著說不出的緊繃。
大福和奶嬤嬤每次端著吃食進來，抬眼見到書舒癱在軟榻上的“頹廢”模樣，眼底都藏著化不開的心疼。
從前高高在上、一旨令下便能號令天下的九五之尊，如今竟真的被圈禁在了這方寸殿宇裡，連半分自由都撈不到。
大概是怕她在宮裡待著悶，知道她素來愛翻看話本子，司墨白還特意差人送來了兩大箱新刻的話本。
江南進貢的瓜果、冰鎮的甜羹、甚至連她從前隨口提過的果茶奶茶，都流水似的往寢殿送，從未斷過。
皇宮裡那些不起眼的角落，流言像春草似的悄悄冒了出來，壓都壓不住。
“我的天，從前我還以為攝政王有龍陽之癖是坊間謠言，沒想到居然是真的！他這明擺著是對陛下起了那種心思啊。”
“可不是嘛！連近身佈菜的宮女全被趕出去了，我還聽說攝政王下了死命令，陛下半分都不許踏出皇宮宮門一步。”
“那陛下也太慘了吧，這哪是帝王，分明是被軟禁起來了啊。”
”太慘了。“
黃昏時分，漫天橘紅晚霞鋪滿了天際，殿內暖光漫上來，正好是用晚膳的時辰。
太慘了的書舒指著八寶豆腐羹，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吃豆腐。“
司墨白拿起案邊銀勺，親自給她舀了一勺嫩得晃顫的豆腐羹，湯汁清亮，浮著細碎的枸杞。
書舒抬眼望著他，眼尾微微翹著，像只張著嘴等投餵的小雀，乖乖把嘴湊了過去：“餵我啊。”
他握著銀勺的指節緊了緊，眼底晦澀不明，“身為天子，理當恪守帝王禮儀。”
書舒很乖地點頭，”那你把我的佈菜宮女還給我。“
司墨白瞬間沉默，沒再多說半句，低頭拿著銀勺，一口一口耐心地喂她吃完了整頓晚膳。
末了，也不用書舒再吩咐，他拿起素白的錦帕，動作自然地替她擦去唇角的殘渣，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素來覆著寒霜的眼底，此刻盛著的全是化不開的溫柔。
書舒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朝著他伸出手：“扶我去御花園走兩步消食。”
司墨白愣了愣，才伸出寬厚的掌心穩穩扶住她。
書舒順勢挽住了他的胳膊，整個人輕輕靠在他身側。
他沒敢掙開，連步子都邁得僵硬，竟走出了同手同腳的模樣，就這麼被她挽著，慢悠悠逛完了半座御花園。
花叢後、廊柱邊，無數道目光正悄咪咪往兩人身上瞟，有人攥著帕子興奮得指尖發顫，也有人恐懼地壓低頭顱，被這樁驚天秘辛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這位素來沉穩冷靜、算無遺策了二十餘年的攝政王，此刻腦子裡一片空白，平日裡運籌帷幄的思緒半點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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