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舒指尖不停,棋路走得又快又順,而顧清嶼的棋路看似鬆散,實則早就在棋盤中間悄悄織起了一張網。
兩人一來一回,落子的聲響時快時慢,黑子的脆響和白子的輕響交錯著,棋盤上的黑白子漸漸鋪展開,從邊角慢慢往中腹蔓延。
站在外面簾子豎著耳朵聽的阿十驚訝地張開嘴巴,他壓低聲音問阿蘭,“夫人棋藝竟這般厲害,還能與二爺下得有來有回。”
阿蘭與有榮焉了抬起下巴,“自然,那可是夫人!”
書舒很快便發現自己剛才一路順風順水走出來的棋形,不知什麼時候竟被他的白子悄悄圍出了一處斷點。
這人的棋路果然和他這個人一模一樣,看著溫潤平正,實則步步都藏著後手,走一步算十步。
她指尖摩挲著下巴,“二郎果然好計謀。”
顧清嶼微微一笑,這一笑與往日那溫和平正的笑不同,眼尾微微彎起,藏著點極淡的狡黠,還有幾分難得露出來的少年人意氣風發的得意:“嫂子謬讚了。”
書舒捏著黑子往那處斷點上穩穩補了一手,剛落穩,就看見顧清嶼的白子輕輕巧巧落在了她剛才完全沒留意到的一處空位上。
這一手落完,原本被黑子牢牢佔住的整片角地,瞬間就被他輕描淡寫分走了大半。
“大嫂這手補得急了。”
顧清嶼的聲音裡帶著點極淡的笑意,抬眼看向她時,目光落在她捏棋子捏得微微泛紅的指尖上,“不必急,我讓你三子。”
書舒抬眼撞進他的視線裡,忽然笑了,捏起一枚黑子“啪”地落在棋盤上,首接往他白子的包圍圈裡撞了進去,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誰要你讓。”
窗外的風剛好卷著一片桂花瓣飄進來,打著旋落在棋盤邊,不偏不倚,剛好挨著顧清嶼方才落下的那枚白子。
他指尖頓了頓,下一枚白子懸在半空,竟有片刻沒落下。
這步棋他沒有按常理去斷她的後路,反倒往邊上輕輕跳了一步,給她的黑子留出了半口氣口。
這一手完全不在常理定式裡,書舒抬眼瞥了他一眼,他卻神色平靜,指尖己經捻起了下一枚白子,彷彿剛才那步放水的棋,只是隨手落錯了尋常一步。
“二郎這步棋走得不對。”書舒指尖點在他那枚白子上,指腹不小心擦過他的手背,兩人同時頓了一下。
顧清嶼的聲音依舊穩得聽不出半分波瀾,“嫂子這一路棋走得太急,我若斷你,這局你三十手之內就要輸。留一步餘地,這棋才有的下。”
書舒忽然笑了,指尖捏起黑子,沒有順著他留的口子逃出生天,反手往他白子最薄弱的那處空點落了下去,把他剛才故意留出來的破綻,反過來當成了殺招。
“多謝二郎送來的餘地。”她落子的聲響清脆,眼尾翹著,藏著點明晃晃的狡黠。
顧清嶼盯著棋盤上那枚剛落下的黑子,愣了一瞬,隨即低低笑出了聲。
這是書舒認識他這麼久,第一次聽見他笑出聲音,不是平日裡那種客套的淡笑,是從胸腔裡漫出來的、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縱容的低笑。
他指尖捻著白子,原本佈下的那張密不透風的網,此刻順著她黑子的勢頭,不知不覺就鬆了大半。
兩人你來我往又下了幾十手,棋盤上的黑白子纏在一起,像兩股繞不開的線。
簾外的阿蘭偷偷戳了戳阿十的胳膊,遞過去一個眼神:咱們夫人和二爺,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阿十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剛要張嘴,就聽見書舒的聲音響起來,帶著點贏棋之後壓不住的小得意:“二郎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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