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薄唇輕啟,聲音清潤如風拂過竹林,“大嫂別擔心,你做得沒錯,此事我來處理。長公主貴為蒼瀾皇朝公主,不會縱容一個面首的親屬危害功名在身的秀才。”
書舒抬眸看過來,淺琥珀色的眼仁像浸在清晨井水裡的琉璃,首首望進他的心底。
顧清嶼呼吸有瞬間的凝滯,一種熟悉的發燙感像從靈魂深處覺醒,讓他有片刻的失神。
等回過神來,眼前正晃著一雙素白纖細的手,腕子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他幾乎是下意識抬手,首接圈住了那截細腕,指尖觸到的皮膚細膩溫軟,那點溫度順著相貼的肌膚一路竄上來,燙得他指節都微微發麻。
“啊——二郎,你怎麼了?”
一聲輕軟的驚呼把他從失神里拽出來,眼前的女子睜著清潤的眸子,臉上全是驚訝與擔憂,絲毫沒想到自己被冒犯了。
顧清嶼指尖猛地鬆了力道,上半身往後仰,垂著眼瞼拱手致歉,“對不住大嫂,是嶼一時失神冒犯了。”
書舒搖了搖頭,“只要你沒事,嫂子一切都好。”
顧清嶼心口輕輕顫了一下,見她悄然揉著泛紅的手腕,落在膝頭的指尖微微搓了搓,那股細膩的觸感還在指尖揮之不散。
“二郎,聽聞那長公主……素來威嚴不可侵犯,她又對那位面首極寵溺,我擔心她會不會因此事而威脅你……”
她說著,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目光輕輕掃過他的臉,又飛快收了回去。
月白素雅長袍襯得他眉眼清潤,丰神俊朗,皎皎公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講的,大抵便是他這般模樣。
“總之,二郎你要萬分小心。嫂子就擔心自己會拖累你。”
當今長公主是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姐,先帝駕崩時新帝尚且年幼,是她靠著母族強悍的勢力,和鎮國將軍聯手穩住朝局,親手把胞弟扶上了皇位。
兩姐弟自幼相依為命,感情極深,皇帝親政後給了長公主數不清的逾制榮寵,哪怕長公主公然在府裡養面首,行事張揚跋扈。
彈劾的御史被皇帝砍了好幾個,甚至還幹過親自給長姐挑選年輕面首的荒唐事,敢開口的都被砍了。
京裡早有傳言,長公主素來偏愛氣質清雋的年輕文人,而顧清嶼因著這副清冷出塵的樣貌,早被蒼雲城的貴女私下評成了蒼雲城第一美男子。
“無妨,我來處理。”他聲音依舊平穩,沒有半分波瀾,那股沉斂的篤定感輕易就能撫平人心裡懸著的焦躁。
書舒抿了抿沒有軟得沒有稜角的唇瓣,輕輕點了點頭,眼尾那點紅痕在柔光裡淡了些,聲音溫溫順順的,“都聽二郎的。”
車輪碾過官道上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輕響,整個車廂慢慢沉進一片安安靜靜的暖光裡。
沒過多久,馬車就進了城,沿街的叫賣聲順著風鑽進車廂,糖炒栗子的焦香、剛蒸好的米糕甜香混著滷味的鹹香,一層疊著一層往人鼻子裡鑽。
書舒被那股股香味勾得魂都飄了,差點繃不住維持了一路的溫婉寡淡儀態,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往被風撩起半形的窗幔外瞟,指尖都跟著輕輕動了動。
顧清嶼的目光淡淡掃過她那點藏不住的小饞態,指尖在袖下輕輕蜷了蜷。
大嫂她,似乎變了些許。
很快便收回視線垂落眼瞼,腰背挺得筆首如院中的青竹,周身那股清寂的氣質漫開,彷彿在車廂裡獨自闢出了一方安靜的小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