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旱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則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則失天下……”
得知安定梁氏擁立代王謀反,且以誅殺昏君奸臣為由傳檄天下,霍琰一邊集結三十萬大軍發兵代國平定叛亂,一邊讓殷恕懷寫信勸說(恐嚇)代王投降。
擔憂各路諸侯響應梁氏的討伐檄文,霍琰還以皇帝的名義大肆收取地方諸侯和豪強們進獻的酎金和奇珍異寶。賣官鬻爵,瘋狂斂財。並將全部錢財用來打造玄甲兵器,迅速拉起了百萬大軍(號稱)。
或許是從霍琰的種種舉措中看出了朝廷平叛的決心,又或者是被晨起時突然出現在懷中的“勸降書”嚇到了,年僅八歲的代王在代國丞相的輔佐下,將梁氏餘孽派去代國遊說代王的使者全部斬殺,並在第一時間上表認罪,表示代國地處偏遠,訊息並不靈通。代國上下事先並不知道梁氏眾人前去代國的目的,得知梁氏謀逆犯上,即刻將人拿下並斬首示眾。還望陛下贖罪。
“……代國世代忠誠,絕無反叛之心。我代國願做殷朝與匈奴的屏障,代國不破,則大殷永存。”
殷恕懷在輿圖上找到了代國的位置,就知道代王是在放屁。高祖皇帝將太原、雁門二郡合併為代國,分封給他的第四個兒子為代王。代國距離汜水關確實很遠,但要說代國不知道安定梁氏起兵謀反,那絕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要知道丞相以謀反罪誅殺梁家滿門的時候,那可是昭告了天下的。安定梁氏前後兩次向各州縣遍發檄文,甚至還集結了百萬聯軍兵發洛陽(號稱),幾個月下來鬧得那叫一個沸沸揚揚,只怕連匈奴都知道了,代國會不知道?
不過識時務者為俊傑,既然代王跪得這麼快,朝廷也不好再說什麼。霍琰以“識人不明、窩藏賊寇”的罪名割了代國三個縣,作為懲罰。又命鎮守汜水關的幾位將領帶領兵馬星夜出城,偷襲在汜水關外駐紮的七大世家聯軍。
一夜鏖戰過後,聯軍死傷無數。聯軍首領和其他六大世家的餘孽在心腹部曲的護衛下倉皇逃竄,不知所蹤。
事後,霍琰在教導殷恕懷兵法的時候,是這麼解釋的:“如今七大世家起兵反殷,雖然他們在檄文裡說的是誅殺昏君奸臣,但這樣的理由其實是站不住腳的。天下諸侯都知道他們謀反是為了報私仇,沒有人會提著腦袋響應他們。可是我們還是要對諸侯豪強許以重利,一是為了安撫他們,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二是利用他們進獻的珍寶錢糧壯大自己,將所有敢於反叛朝廷的勢力斬草除根。”
霍琰的行為邏輯簡單粗暴。既然朝廷沒有能力調動各封國的軍隊,也動不了各地豪強,那就想方設法榨乾他們的財富,用天下之財供養京畿重地,這便是“同天下之利者,則得天下”。
殷恕懷對此不以為然:“天下當然是天下人的天下。可現在丞相只與諸侯和豪強分享利益,卻置黔首百姓於不顧。那些諸侯豪強和地方大員們為了賺回買官的錢,一定會橫徵暴斂,拼了命的盤剝百姓。百姓們過不下去了,就會起兵謀反。”過去幾年不斷出現的農民起義就是例子。
霍琰坦然說道:“就算我們不收這些錢,陛下能夠阻止各地諸侯豪強橫徵暴斂,兼併土地,欺壓百姓嗎?”
殷恕懷:“……不能。”
霍琰又道:“是任由諸侯豪強在各地狂攬財富、厲兵秣馬、窺伺朝廷,還是以虛名許之,將天下之財收為己用,陛下不是早有決斷嗎?”
霍琰說的自然是殷恕懷當日擅作主張,為了五千萬錢將燕國公之位許給申屠煬的舊事。後來殷恕懷將五千萬錢全部投入到流民安置和改良農具織機這些事情上。霍琰也是受到了殷恕懷的啟發,才發現事情還可以這麼幹。
殷恕懷俊臉一紅,頗為心虛地解釋道:“那不一樣。”他是篤定申屠煬能去打匈奴,才會封申屠煬為燕國公的。五千萬錢不過是個搭頭,因為那時候他急著賑濟災民,實在是太缺錢了。
“都一樣。”霍琰淡淡說道。在他眼中,黔首百姓根本就不能算人,不過是被諸侯豪強驅使的工具。就如駿馬、耕牛一般,甚至還不如駿馬、耕牛值錢。倘若犧牲天下黔首能讓朝廷的統治穩如江山,霍琰連猶豫都不會猶豫一下。
各地黔首若是受不了當地豪強的壓榨,揭竿而起那就更好了。倘若民不反,流民不入京,朝廷又哪來的機會吸納流民,壯大軍隊?
嚐到了安置流民甜頭的丞相表示:各地流民反得好呀!他要的就是豪強逼民反!
“話雖如此,可民能載舟,亦能覆舟啊!”殷恕懷搖搖頭:“丞相應該對百姓好一點,再好一點,他們會回報你的。反之,如果丞相一味壓榨百姓,哪怕您在京畿重地集結了數十萬大軍,也必定會有禍患的。”
霍琰一向討厭殷恕懷的婦人之仁。聽到殷恕懷這麼說,就知道他又要作妖:“陛下想說什麼?”
殷恕懷將人拉到懸掛的輿圖前,指著輿圖說道:“從開春到現在,已經有三個多月沒下雨了。莊無為派去皇莊教書和義診的人回來稟報,說洛陽的百姓發現河水水位下降,從關中來的行商也說涇水和渭水都快乾涸了,連河床都露出來了。我擔心再這麼下去,今年會大旱。”
霍琰深吸一口氣:“說重點!”
殷恕懷飛速說道:“我想讓尚方打造水車和壓水井,幫助百姓灌溉農田。”
殷恕懷深知,以霍琰無利不起早的性格,他要是說打井幫助百姓度過旱情,霍琰聽都不會聽,但要是拿秋收說事,丞相一定會放在心上。
殷恕懷一邊說著,一邊示意莊無為將他之前畫好的水車和壓水井的圖紙拿過來,用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給霍琰。
霍琰看了一眼“禮下於人就必有所求”的皇帝陛下,糟心地皺了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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