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恕懷甚至懷疑,申屠煬之所以要把查抄各大世家豪族的奇珍異寶敲鑼打鼓地送進少府,還是為了挑撥他這個皇帝跟各大世家的關係。
——吃相都這麼難看了,這貨竟然還有臉在他面前裝委屈!
果然玩政治的心都黑!
殷恕懷怒極而笑:“丞相哪裡委屈了?我看丞相風光得很。各州郡官員任免皆憑丞相一人而決,朝廷如何犒賞三軍亦是丞相乾綱獨斷。越過朝廷大肆封賞錢財土地……丞相出手如此大方,哪裡還有朝廷的用武之地?”
果然人不能試。這一試不就試出成色來了?!
申屠煬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地道,低聲下氣地解釋:“陛下別生氣,你聽我給你解釋……”
申屠煬之所以會這麼做,也是出於無奈。他去歲打著勤王救駕的旗號帶領十萬大軍進入中原,後來奉命鎮壓十八路諸侯,又賺了二十萬兵馬。這三十萬大軍的人吃馬嚼可不是什麼小數目。殷恕懷去年是威逼加利誘,才讓朝廷不得不擔負這三十萬大軍的後勤。這還要仰仗去歲關內河南大豐收,朝廷糧倉頗為殷實。
今年水患一齣,即便殷恕懷已經提前派人疏通河渠,可冬小麥的收成還是受到了天災影響——只有去年的七成不到。如今朝廷為了防範他的三十萬大軍,仍舊在洛陽城內集結二十萬北軍不肯遣散。
以殷恕懷的脾性和他對霍家人的偏愛,朝廷的糧食肯定要優先供應北軍。申屠煬不得不未雨綢繆,為他的三十萬大軍做考慮——當然現在只有十八萬了。剩下的十二萬兵馬已被申屠煬留在青、徐、兗、冀四州,負責戍守四州。
“這就是你把我架在火上烤的理由?”殷恕懷冷眼瞥向無辜賣慘的申屠煬,思路異常清晰。
申屠煬老臉一紅,只得說道:“陛下待我如此信任,我總得表示一下我的誠意。”
申屠煬是真沒招了。從四州查抄的糧草申屠煬不敢撒手,各州郡的田地豪宅申屠煬又搬不走,府庫裡的錢糧除了賑災,還得留一部分給當地官員以作來年之用,剩下的可不就是世家豪族的私庫?
申屠煬本意是想借花獻佛,哄天子開心。卻未料到殷恕懷竟然龍顏大怒。
“是我思慮不周。”申屠煬歉然說道:“還請陛下責罰。”
話沒說完,申屠煬又急忙補充道:“不過我只任免了冀州和兗州的太守、郡守等要職,那是為了事急從權。至於徐州和青州的太守等職位,還要請陛下裁奪。”
殷恕懷一臉淡定地戳穿申屠煬的鬼伎倆:“你沒有任命徐州和青州的太守,是因為你手底下的人官職太低,貿然提攜恐不能服眾。但你卻安插了徐州六郡和青州六郡的郡守,還分兵六萬駐守兩州。如此一來,不管朝廷派誰去當著兩州的太守,你都能架空他們。”
申屠煬悠悠長嘆:“陛下實在是冤枉我了。”
“就算是我冤枉你好了,你在各地查抄的糧草分我一半!”殷恕懷打一巴掌,還不忘給個甜棗:“如此一來,朝廷封賞的大司馬大將軍也還是你的。”
申屠煬為他麾下十八萬大軍的後勤糧草絞盡腦汁,殷恕懷又何嘗不是如此。
正如申屠煬擔憂朝廷會卸磨殺驢,因此不敢削減兵馬。殷恕懷又何嘗敢削減北軍?他不光要擔心申屠煬這個擁兵自重的亂臣賊子,哪天會不會異想天開突然率兵逼宮;還要防備洛陽城中藏匿的世家餘孽。天知道他們是不是還窩在哪個犄角旮旯,就等著殷恕懷疏忽大意,刺殺皇帝報仇雪恨。
哦,對了。拜申屠煬所賜,如今又多了青、徐、兗、冀四州的世家豪強需要防備。畢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申屠煬把查抄的世傢俬庫裡的寶貝一股腦塞進了少府,那四州的世家豪強又豈能善罷甘休?
思及此處,殷恕懷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只會給他添麻煩的申屠煬,不由得在心中發出慨嘆:這個權臣可比他的丞相差遠了!
“你在想什麼?”注意到殷恕懷鄙夷的眼神,申屠煬心裡咯噔一下,忍不住開口:“陛下也不能全都怪我吧?”要不是小皇帝天天想著消耗他的兵馬,他也不會為了自保算計這麼多。
殷恕懷:“我怎麼算計你了?”
“陛下還不承認?”申屠煬索性說道:“統攬兵馬、剿匪平叛本該是太尉的職責,陛下不讓霍銓領兵平叛,反而讓我帶領燕國大軍併發四州,難道不是想要消耗我的兵馬?”
中原腹地雖然久不經戰,但青、冀、徐、兗四州的豪強世家又豈是易於之輩?他們要是沒點實力,又怎麼敢在朝廷實施了嚴格的度田案比之後,立刻掀起叛亂,打朝廷的臉?
申屠煬率領二十萬大軍平定青、冀、徐、兗四州,還暗中命令燕國幽、並兩州的兵馬出其不意偷襲冀州,這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連下兩州,打出了朝廷的聲勢。
可饒是如此,大軍在平定叛亂的過程中還是遭遇到了世家豪強的瘋狂抵抗。要不是申屠煬在關鍵時機,把兗州和冀州的豪強打包送到了洛陽,展示了朝廷沒有斬草除根的決心,只怕世家豪強還要殊死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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