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月亮升起來了,不圓,但很亮,掛在東邊的山樑上,把整個小河村照得銀白一片。
溝裡的蟬叫得沒那麼兇了,換成了一陣陣的蛙鳴,從河邊傳過來,咕呱咕呱的,像是在開什麼會。
傅芠把要換的衣裳和洗漱用具,塞進挎包裡,輕手輕腳地出了窯洞。
劉姐已經睡著了,打呼嚕打得震天響,老周在隔壁窯洞裡也說夢話,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出了衛生隊,就看到李?聖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等她。
他提著一盞馬燈,燈罩上蒙了一塊布,只露出下面一小圈光,照著腳下的路。
肩膀上挎著一個布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傅芠加快腳步走了過去,“聖哥,咱們走吧。”
“向梁隊打過招呼了?”他說。
“打過了,下午就給他說了。”
“走。”李?聖拉上她向村後走去。
村子裡這會兒已經安靜了。
大多數人累了一天,躺下就睡著了,呼嚕聲從各個窯洞和帳篷裡傳出來,此起彼伏的,像一場沒有指揮的大合唱。
遠處支隊部的窯洞裡還透著一點光,影影綽綽的,有人影映在窗戶紙上,大概是還在開會。
兩人沿著土路往上走。
偶爾有哨兵從暗處出來,看到是自家連長和嫂子,例行公事對了口令,就又退了回去。
“我記得今天應該不是你們連的崗哨吧?”傅芠小聲問。
李?聖沒有回頭,“我找汪隊和二連換了班。”
傅芠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心,“噯,你不會是為了今兒晚上洗澡換的班吧?”
“你男人好歹也是個連長,偶爾用點特權咋地?”他腳步不停,聲音壓低了卻帶著笑,“你今天放心洗,那處區域兩百米範圍內,我都布了人,保管一個人影都進不來。”
傅芠抿嘴笑了一下,聲音低低的,“那我還得謝謝李連長這麼興師動眾了?”
兩人說笑著,過了最後幾戶人家,拐進了一條小路。
路不寬,沿著山腳彎彎曲曲地伸向河邊,兩邊長滿了野草,草葉子上的露水把傅芠的褲腿打溼了。
李?聖舉著馬燈走在前面,傅芠被他拉著,跟在後面。
越往上游走,路越來越窄,越來越荒。
兩邊是黑黢黢的土崖,山樑上光禿禿的,只有幾棵歪脖子柳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大理河在腳底下淌,水聲不大,嘩啦嘩啦的,在月光下泛著碎銀子一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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