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小河會議他們從不同的方向來——有從西邊來的,有從南邊來的,有從東邊來的,但都進了同一個地方——村子最裡頭那幾孔窯洞。
衛生隊的窯洞在村子中間,離首長們的窯洞不遠不近。
傅芠每天從窯洞門口進進出出,能看見那些人從她面前走過去。
她認出了幾個。
還有一些人,傅芠不認識,但她認出他們的氣質。
那種氣勢,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是十年二十年。從槍林彈雨裡走出來,從死人堆裡爬出來,才能有的。
他們有的走路帶風,步子又大又快,身邊的人得小跑著才能跟上。
有的人走路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把地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有的人不愛說話,沉著臉,眉頭皺著,像是心裡裝著多少事似的。
有的人愛說話,一邊走一邊跟旁邊的人比劃,手指在空中劃來劃去,像是在畫地圖。
傅芠看著那些人,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後世的記憶裡,“小河會議”四個字只是一行小字,夾在厚厚的歷史書裡,翻過去就過去了。
她從來沒想過,這四個字背後,是這些活生生的人——會走路帶風的人,會皺眉不說話的人,會一邊走一邊比劃的人。
他們從四面八方趕來,擠在幾孔土窯洞裡,商量著怎麼打碎一箇舊世界。
她站在窯洞門口,看著那些人從她面前走過去,忽然覺得自己很渺小。
不是那種自卑的渺小,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一粒沙子站在沙漠裡的那種渺小。
但她不覺得害怕。
她只覺得幸運。
能站在這兒,看著這一切發生,本身就是一種幸運。
七月二十一日,會議開始了。
傅芠沒資格進會場,但她能從各種細節裡感覺到會議的分量。
窯洞門口的哨兵多了,原來只有一個,現在站了兩個,一左一右,槍端在手裡,眼睛盯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電臺的天線又加了兩根,嘀嘀嗒嗒的聲音從早響到晚,有時候半夜醒了還能聽見,在夜空裡傳得很遠很遠。
炊事班的火從沒滅過,一天三頓地做,有時候半夜還要加一頓。
傅芠路過的時候聞見過,有燉肉的香味,混著蔥薑蒜的辛辣,饞得她嚥了好幾下口水。
她聽說,開會的人每天從早坐到晚,窯洞裡悶熱得很,有人把褂子脫了,光著膀子開會。
還有人熱得受不了,讓人打來井水,把毛巾浸溼了搭在脖子上,一邊擦汗一邊說話。
她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她知道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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