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颳過來,秦志遠在旁邊縮著脖子,嘴裡嘟囔:“李副團長,咱們為啥非要蹲這兒?找個稍微好點的地方眯一會兒也行啊?”
李?聖沒睜眼,聲音悶在衣領裡:“天都快亮了,這麼麻煩幹嘛?到哪兒都是人情。”
“那也不用蹲牆根啊......”
“還有一個原因。”
“啥原因?”
李?聖睜開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點笑意,那笑容裡有精明,也有無奈。
“明天人家一看,喲,十五團的副團長在牆根底下蹲了一宿,多可憐。到時候要起東西來,他們還好意思不給?”
秦志遠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一聲。
“李副團長,您這是........賣慘?”
“什麼賣慘,這叫實事求是。”李?聖又把眼睛閉上了,“咱們團本來就慘,用不著賣。”
秦志遠笑著搖了搖頭,不再說話了。
他想,這個副團長,確實跟薛副團長不一樣。
薛副團長是靠交情辦事,這位李副團長.......靠的是腦子。
夜風一陣一陣地吹,牆角的地上落了一層細細的黃土,被風捲起來,撲到人臉上,細得像麵粉。
李?聖把衣服裹緊了些,腦子裡還在轉著——五百個俘虜,一千四百多張嘴,十六噸糧食撐不了多久。
彈藥也不夠,棉衣差的更多。
天亮了,待拉上趙德勝一起去軍械科和衛生科,讓他想辦法多幫團裡擠一點出來。
他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
第二天早上,趙德勝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牙刷,看見兩個人靠坐在牆根底下,愣了一下。
“你們就在這兒蹲了一宿?”
“這兒挺好的,避風。”李?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趙德勝拿著牙刷站在原地,看了李?聖好幾秒,眼神里的神色變了好幾變——先是意外,然後是打量,最後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憐惜,又像是佩服。
“李副團長,你這個人。”他轉過身推開辦公室的門,“進來吧,先喝口水。”
李?聖跟秦志遠對視一眼,彎腰撿起挎包,抬腳跟著進去了。
清晨的辦公室比夜裡亮堂多了,窗戶紙透進來的光雖然還是灰濛濛的,但至少能看清桌上的賬本和牆上貼著的表格。
趙德勝從牆角拿起暖壺,往兩個搪瓷缸子裡倒了水。
暖壺是鐵皮的,綠漆掉了好幾塊,露出下面生鏽的鐵皮。
水倒出來冒著熱氣,在晨光裡氤氳成一團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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