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趙家溝。
天剛矇矇亮,院外的公雞才打了頭遍鳴,傅芠就醒了。
炕上只有她一個人,李?聖去了旅部拉物資,一宿沒回來..
她沒賴床,指尖摸過炕邊冰涼的石牆,一撐就坐了起來——衛生隊裡還有幾個傷員等著她手術。
收拾妥當,她拎起炕邊的大挎包,往衛生隊走去。
包裡是她昨晚整理好的手術刀組合套裝。幾樣消毒水和常用藥,還有兩本是她在延安時編印的《戰地急救手冊》——紙頁早被翻得起了毛邊,邊角用粗線縫了又縫。
出了院門,天還沒大亮。
趙家溝籠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霧裡,遠處的山影影綽綽,看不太真切。
炊事班的煙囪已經冒煙了,空氣裡飄著一股玉米糊糊的味道。
傅芠往後溝走,路上碰見幾個早起的戰士,見了她都敬禮叫“傅隊長”,她一一應了。
到了衛生隊,馬副隊長已經在院子裡了,正蹲在水井邊洗臉,一盆水潑出去,在地上濺起一片泥點子。
“傅隊長,這麼早?”馬國良聽見腳步聲,直起腰來抹了把臉。
“不早了,病人等不了。”傅芠走進院子,“那個逃兵怎麼樣了?”
“燒退了,半夜退的。李桂蘭量了體溫,三十七度二,正常了。”
傅芠點了點頭,心裡鬆了口氣。
“劉機槍手和張班長呢?”
“都還沒醒。張班長那條腿我昨晚又看了看,腫得厲害,怕是不好辦。”
“不好辦也得辦。”傅芠推開診療室的門,走了進去。
屋裡還點著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牆上映出搖曳的影子,空氣裡混著草藥味。汗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三個重傷員都躺在通鋪上,逃兵蜷在最裡面,呼吸均勻,臉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張班長仰面躺著,斷腿擱在疊好的被子上,簡易木板夾板用粗布條捆得牢牢的,露出來的腳趾頭已經有些發紫了。
“張班長。”傅芠走到床邊,聲音放輕了些。
張班長睜開眼,看見是她,掙扎著想坐起,傅芠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動,我看看你的腿。”
傅芠蹲下身,慢慢解開夾板上的布條,把臨時固定的木板取了下來。
張班長的小腿腫得厲害,皮膚繃得發亮,像吹足了氣的氣球,青紫色的瘀血從膝蓋一直蔓延到腳踝,摸上去燙得嚇人。
傅芠深吸一口氣,用指腹順著他的脛骨從上往下摸,指尖剛滑到中段,就觸到了一個異常的凸起,還能感覺到骨頭茬子的摩擦感。
骨頭斷成了兩截,上段向前錯位,下段向後移位,是典型的脛骨閉合性骨折伴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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