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芠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藍得發亮,沒有一絲雲。
她轉身瞥見劉軍醫仍站在身後,隨口問了句:“王軍醫呢?怎麼沒見他?”
劉軍醫的臉色變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麼?”
“王軍醫.......”劉軍醫壓低聲音,“傅隊長,王軍醫這個人,膽子有點小,沙家店那一仗嚇著了。他現在一到晚上就做噩夢,有時候白天也會突然發呆,叫好幾聲才反應過來。”
傅芠皺了皺眉:“創傷後應激障礙?”
劉軍醫沒聽懂:“什麼?”
“沒什麼。”傅芠說,“知道他在哪兒嗎?”
“一早就去藥房整理藥品了。”劉軍醫道。
“我知道了,你先忙著。”傅芠對他點了下頭,去了藥房。
藥房在那排土坯房的第二間,門半開著,裡面傳來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音。
傅芠推門進去,王軍醫正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幾個箱子,手裡拿著一個藥瓶,瓶子上貼著一張發黃的標籤,他正眯著眼睛對著光看。
“王軍醫。”
王軍醫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被嚇了一跳,手裡的藥瓶差點掉了。
他趕緊把藥瓶放回箱子裡,站起來,兩隻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低著頭不敢看傅芠。
“傅。傅隊長.......”
“盤點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王軍醫的聲音很小,傅芠要豎起耳朵才能聽清,“磺胺粉一共還有.......還有一百二十克,碘酒還有........還有三百毫升,酒精不多了,只剩半瓶了.......”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地面,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
傅芠看著他,心裡嘆了口氣。
她在現代醫學院學過心理學——這在戰場上叫“炮彈休克”,後世叫“創傷後應激障礙”。
這種人不是膽小,不是怕死,是大腦裡的某根弦在巨大的恐懼中斷了。
他們控制不住自己,不是他們不想控制。
“王軍醫。”傅芠的語氣放輕了一些,“你抬起頭,看著我。”
王軍醫慢慢抬起頭,眼珠子顫了顫,終於跟傅芠對視了一秒,又很快移開了。
“沙家店那一仗,你經歷了什麼?”
王軍醫的嘴唇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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