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聖又將一個裝著幾塊雜糧餅和破碗的破包袱放在她腳邊。
他自己頭上包了塊髒毛巾,臉上故意抹了些塵土。
此刻,他看起來完全像個逃荒的苦力,而傅芠就是他那病弱的妻子。
“走了。”李?聖低聲說,雙手握住車把,深吸一口氣,推動獨輪車。
車輪碾過荒草和土路,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融入無邊的夜色。
他們沒有走官道,而是沿著荒僻的田間小徑和乾涸的河床,向西北方向行進。
這條路崎嶇難行,但能最大程度避開可能的關卡和巡邏。
傅芠抱著孩子,忍受著顛簸和虛弱,咬緊牙關不吭一聲。
李?聖盡力穩住車子,額頭上很快滲出汗珠,在寒冷的夜風裡化作白氣。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微微泛起了灰白。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隱傳來零星的槍聲和引擎的轟鳴,那是日偽軍在四處搜捕。
李?聖心中一緊,知道城內的風暴已經蔓延出來。
他更加小心地選擇路徑,儘量利用地形和晨霧遮掩行蹤。
終於,在天色將亮未亮之時,他們看到前方出現了零星的人影。
那是真正的逃荒人群,拖家帶口,挑著擔子,推著破車,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如同無聲的河流,在荒原上緩緩蠕動。
李?聖推著車,不動聲色地匯入了這股人流。
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
在這絕望的洪流裡,每個人都只顧著自己的前路和下一口吃的,誰又會在意多了一對同樣悽慘的夫妻呢?
傅芠悄悄鬆了口氣,將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些。
李?聖調整了一下呼吸,壓低髒毛巾,推動獨輪車,跟著人群,一步步走向西北方,走向那約定好的。生死未卜的匯合點——五十里外淺灘“三棵老槐樹”處。
身後,禹縣城的方向,警笛和喧囂隱約可聞,卻彷彿已隔了一個世界。
風暴已經追來,但他們,至少暫時,闖出了第一道羅網。
前路漫漫,危險依舊四伏,但只要還在向前,就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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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由深灰轉為一種渾濁的魚肚白,初春的晨光吝嗇而冰冷,勉強驅散著濃霧,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李?聖推著獨輪車,混跡在逃荒的人流中。
這隊伍鬆散而沉默,如同一群被驅趕的。失去魂魄的牲口,只在車輪。扁擔的吱呀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聲中,證明著生命的存在。
他們大多面如菜色,眼神麻木,裹著破絮爛襖,機械地挪動著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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