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裡,景象果然如小豆子他們所說。
兩條略顯泥濘的主街交叉,兩旁是高低錯落的土坯房和木板屋,有的掛著褪色的招牌,有的敞開門做著小生意。
街面談不上繁華,卻有一種畸形的“熱鬧”——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哭鬧聲。還有不知哪家傳來的爭吵聲混雜在一起。
空氣裡瀰漫著牲口味。汗臭味和炊煙味。
幾個穿著對襟短褂。腰間鼓鼓囊囊的漢子倚在牆角,目光審視著來往行人,眼神帶著一股子剽悍,顯然就是小豆子提到的本地幫會或私人武裝。
李?聖和傅芠低著頭,目不斜視地走過。
很快,他們找到了那條靠河的街道,也看到了“福緣茶館”的招牌——一塊被風雨侵蝕得發白的木匾,懸掛在一間門面不大的鋪子上方。
茶館對面,確實有個賣山貨的攤子,攤主是個戴著舊氈帽的瘦高個,正低頭整理著攤上的幹蘑菇和獸皮,但眼角餘光似乎總是不經意地掃向茶館門口。
李?聖和傅芠的心同時提了起來。
他們沒有直接進入茶館,而是在街對面一個賣針頭線腦的攤子前駐足,佯裝挑選東西,實則觀察。
茶館裡人影綽綽,傳出模糊的說話聲和茶碗碰撞聲。
進出的人有老有少,有本地鄉紳模樣的,也有風塵僕僕的行商。
“先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李?聖低聲道。
隨後付錢買了兩根針,領著傅芠穿過街道,掀開茶館門口油膩的棉布簾子,走了進去。
茶館內光線有些昏暗,瀰漫著劣質茶葉和旱菸的味道。
七八張方桌坐了大半,茶客們或低聲交談,或獨自喝茶。
一個五十多歲。圍著圍裙。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掌櫃在櫃檯後打著算盤,兩個年輕的夥計提著大銅壺穿梭添水。
李?聖選了一張靠近角落,又能觀察到門口和大部分茶客的桌子,和傅芠相對坐下。
“兩位,喝點什麼?”一個夥計麻利地過來,用抹布擦了擦桌子。
“一壺高末。”李?聖用帶著豫西口音的方言說道,聲音不高不低。
“好嘞,您稍等。”
夥計很快端來一壺茶水。
李?聖給傅芠和自己各倒了一碗茶,茶湯渾濁,但他端起碗,藉著喝茶的姿勢,眼睛不著痕跡地掃過整個茶館。
那個窺視茶館的“山貨攤主”在茶館斜對面的屋簷下,氈帽壓得很低,看似在打盹,但時不時掀開眼皮瞟向茶館門口。
另有幾桌茶客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遊移。
李?聖和傅芠心中警惕,但面上不動聲色。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茶館裡的客人換了一撥又一撥。
李?聖覺得不能再等下去,他對傅芠使了個眼色,起身走到櫃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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