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趕路時,傅芠在車廂裡無意中發現了安兒和寧兒曾玩過的小木槍後,就格外沉默。
中午休息時,她曾對著小木槍發了好一陣呆。
“想孩子們了?”李?聖將她摟進懷中。
傅芠沒有否認,只是把頭靠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壯壯這幾天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安兒睡覺愛踢被子,寧兒是個小嬌氣包........我就覺得我這個當孃的,是不是太狠心了?”
她每說一句,聲音就啞一分,說到最後,幾乎哽咽。
李?聖心裡像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他收緊手臂,下頜輕輕蹭著她的發頂。
他何嘗不想?
壯壯虎頭虎腦的笑容,寧兒軟軟糯糯喊“爹爹”的聲音,夜深人靜時,同樣像針一樣扎著他的心。
但他知道,此刻不能放任情緒。
“忠伯和小草會照顧好他們的。”他儘量讓聲音平靜,“靜宜和阿默他們也能幫襯,咱們留的糧食夠吃大半年,錢也夠用。孩子們.......會好好的。”
“我知道。”傅芠吸了吸鼻子,“這些我都知道,道理我也懂,可我就是........忍不住想。”
她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聖哥,你說咱們這麼做,值得嗎?把那麼小的孩子丟在家裡,自己跑出來,萬一........”
“沒有萬一。”李?聖打斷她,語氣堅決,卻放得輕柔,“現在的形勢我們必須出來,同樣的,我們也必須完成好任務,好回去和孩子們團聚。”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阿芠,你聽我說,我們現在不是李?聖和傅芠,我們是李德富和傅秀蘭,是兩個從河南逃荒來的苦命夫妻。
明天就要過胡部的檢查站,以後要在這敵後潛伏,蒐集情報,如果我們現在都控制不住情緒,如果明天在哨卡前露出半點破綻——”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那我們不僅任務失敗,還可能回不去,當時候孩子們就真的沒有爹孃了。”
傅芠渾身一震,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卻沒有聲音,只是無聲地流。
火光在她臉上跳動,映出深深的愧疚和掙扎。
李?聖心疼地摟緊她,用粗糙的手指擦去她的眼淚:“我知道你難受,我也難受,可咱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得走到底,為了他們今後能更好的生活,我們現在的短暫分離不算什麼,你一定要儘快調整過來。”
傅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雖然仍帶著痛楚,卻多了幾分堅毅。
她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把所有的脆弱都隨著這口氣吐出去。
“你說得對。”她的聲音還有些抖,卻清晰了許多,“我不能這樣,剛才就是........突然有點扛不住,你放心,我是傅芠,也是‘傅秀蘭’,為了孩子們,為了任務,我絕不會出錯。”
“這就對了。”李?聖鬆了口氣,重新將她摟住,兩人依偎著,汲取著彼此身上那點微薄的暖意,也汲取著支撐下去的力量。
李?聖攬著她一起鑽進被子裡,“把眼淚擦乾,抓緊時間睡覺,明天過檢查站,是咱們的第一關,養足精神。”
傅芠“嗯”了一聲,她躺下,伸手摟著他的腰,閉上了眼睛。
李?聖則靠在牆壁上,警惕地聽著廟外的動靜,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入睡一般。
雪,還在悄無聲息地下著,覆蓋了來路,也掩埋了蹤跡,彷彿要將這世間所有的離別。思念與艱險,都暫時封存於一片純白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