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的雪化盡,露出黑乎乎的泥土和枯黃的草根。
風也不那麼刺骨了,吹在臉上,帶著點潮溼的腥氣——河要開了。
“傅大夫”的名號,這半個多月傳得比李?聖想的快。
先是王嫂子介紹來的幾個婦人,吃了藥,見了效,回去一傳十,十傳百。
後來不用王嫂子帶路,自己就找上門來。
有看婦科的,有看兒科的,還有頭疼腦熱。腰痠腿疼的,都來找“傅大夫”。
傅芠來者不拒,小病小痛當場開方,複雜的就讓人留下脈案,過幾天再來。
藥材不夠了,就讓李?聖去找趙爺進貨。
趙爺這陣子對李?聖也越來越熱絡。
黃芩。柴胡。甘草等這些常用藥,只要李?聖開口,他都能弄來,價錢也比市面上公道些。
有時候還神神秘秘地問:“老弟,要不要點西藥?盤尼西林,金貴的很,我有貨。”
李?聖每次都搖頭:“趙爺,俺這小本買賣,哪用得起那金貴玩意兒,先把手頭的弄明白再說。”
趙爺也不惱,拍拍他肩膀:“行,老弟穩當,是塊做生意的料。”
這天,李?聖又去四海茶館見趙爺。
這回是進一批黨參和當歸,傅芠那邊存貨快見底了。
談妥了價錢,約好後天取貨,李?聖付了定金,起身告辭。
出了茶館,往河沿街走。
街上人不多,太陽曬得暖洋洋的,幾個孩子追著跑,扔著土坷垃打仗。
李?聖縮著脖子,走得不快不慢,跟尋常莊稼人一樣。
走到巷子口,一個人從旁邊撞過來。
李?聖下意識往旁邊一躲,那人卻已經撞上了,嘴裡嘟囔著“對不起對不起”,低著頭,腳步不停地走了。
李?聖心裡一動,低頭看手——手裡多了個東西,捲成一小卷,塞在手心裡。
他沒敢看,揣進袖子裡,加快腳步往家走。
進了院門,閂上門,傅芠正在堂屋給人看病——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靛藍布衫,臉黃黃的,一看就是病得不輕。
傅芠正給她把脈,見李?聖進來給她使了個眼色,她點點頭,
李?聖進了裡屋,把那小卷掏出來。
是一張紙條,疊得整整齊齊,開啟一看——空白。
他心裡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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